August 27,2006
【下港人在台北市】學習伍佰的胸襟
好久沒更新,來murmur一下,順便聽歌。之前應邀寫一篇關於居住台北的台語書寫者的觀察。我寫東西的怪癖是,題目沒想好很難真的下筆。想著想著,剛好在聽伍佰《雙面人》專輯裡其中,那首「下港人在台北市」後來引發我那篇的題目靈感。
總之,前陣子我還覺得,雖然伍佰總算獲得金曲獎最佳台語男演唱,我還是喜歡他第一張台語專輯《樹枝孤鳥》的曲風,輕輕召喚歷史又濃濃地把愛情和鄉愁扣結的搖滾重口味,我覺得台灣應該發展更多這種歌。但現在越聽《雙面人》覺得越耐聽,《樹枝孤鳥》每首歌的調性都有點像,《雙面人》的傳統和現代元素則融合得很好,〈台灣製造〉就是很好的例子,可以仔細聽中間間奏用的樂器。我而最喜歡的其實是〈風颱心情〉,伍佰真的很了解女生的心情唷。
不過今天要放的歌則是〈下港人在台北市〉,這不是一聽就會很會很喜歡的曲風(往好的地方想,它也不會成為伍佰自己說的像〈世界第一等〉之類的芭樂歌。),然而,歌詞寫得很棒。
「返故鄉台北等我,佇台北故鄉等我;若是故鄉佇台北,soah毋知會變按怎。」(回故鄉時台北在等我,在台北時故鄉在等我;若是故鄉在台北,竟不知道會變怎樣。)這段歌詞讓我想到曾和朋友在討論離家出外讀書或工作,會有所謂「鄉愁」,即使台灣這麼小、交通也很便利。朋友說,很多「台北人」好像都沒有「鄉愁」,因為生活、求學、工作都在城市或近郊,最遠兩個小時就能回到家。
前陣子在MSN和來自貝里斯(Beliz)的Dalwin聊天,因為Ntokozo已回史瓦濟蘭(Swaziland),(之前我用很破的英文教兩個英文口音差很多的他們中文)Dalwin說在台灣待這麼久猶未能回貝里斯,也未必會想回去。問他沒有homesick嗎?他很快地說沒有。而當時我以為貝里斯離宏都拉斯(Honduras)近,且中南美洲也都講西班牙文(他們普遍的「母語」),聊著聊著我跟他說了Gioconda Belli的小說,Dalwin跟我說那用Spanish他看不懂,他只會說英語,而他的「母語」是Creole,他還補充是broken English。還反問我有無讀過「Bhagavad Gita」(註),他看起來並不像是個會崇尚佛陀的人哩。但他說他是個emotionally free man,正如他說他沒有homesick。
我覺得很有趣,但還想不出來怎麼解釋。只是覺得「鄉愁」這種東西很撲塑迷離,離鄉這麼遠的Dalwin沒有鄉愁,但以前Ntokozo卻常在線上跟我說他很想家。他們的國家環境都不好,但面對自身土地時卻有相當差異。
回到這首台語歌,我還是無法回答伍佰的問題,「返故鄉台北等我,佇台北故鄉等我;若是故鄉佇台北,soah毋知會變按怎。」但我還是相信台北人多半沒有所謂的「鄉愁」,這點印證在我經常坐新竹客運到台北,常要排隊的情形下得到驗證,他們回家相較於「下港人」,的確比較隨時隨地。
而最近我的生活一直在調適著某些狀態,開始規律也仍混沌。規律的是白天幾乎都在圖書館(我的宿舍太像烘爐了),除了和同學相約固定時間為論文讀書,也一起每天讀經(我們讀的是台語漢字版的聖經喔。真的會更「入心」,心情也平靜許多。左圖是七月在洛衫磯的鄭良光先生家拍的,是鄭太太的外省父親寫的送給鄭先生的毛筆字,台語主禱文。馬太6:9-11)混沌的除了週期性的瑣碎低潮(未必是那個來啦),猶是源於這片土地似又掀起一陣熱湧,多的是太多冠冕堂皇的主義與正義,在辯證的季節充滿著現實與殘忍,所有的偽善與虛假,都被一層層掀開,然後你發現世界變得好髒。還是奧登給葉慈的詩句比較悲壯浪漫:「瘋狂的愛爾蘭將你刺傷成詩」,而瘋狂的福爾摩沙則將島民個個刺傷成厲鬼,他們一隻隻輪番上陣,演出群魔亂舞。 (Kán,民視是白痴嗎?不叫警察來抓打人的現行犯,還讓他繼續在節目中撒野,說要「看一次扁一次」,胡婉玲竟還說摒持多元開放的態度,所以聽取不同立場的觀點。而旁邊的來賓也不制止,還在喝茶看戲!別台的大話新聞的鄭弘儀還是有種多了。…更可悲的是,扁人與被扁的都是所謂的「外省人」,打人的努力成為中國人,被打的是努力要當台灣人卻被罵美國人的人。這世界還有什麼道理呢?) 當然,我也要反省一下,常常不爽所謂的「台北觀點/中國特區觀點」,正如我在風城住了三年(林正杰還幹過新竹副市長耶,這也難怪),可能我的鄉愁太濃,還是不適應這裡。不過,現在,應該來學習伍佰的胸襟,學習愛上一個充滿矛盾的環境。「我是下港人佇新竹市,我愛新竹市~~啊啊啊~~~」(唱起來縱還有千百個不願意,還是要努力!) 2006/08/27 〈下港人在台北市〉 我透早無位通走,我暗時lóng全出頭;朋友lóng完全新交,同學lóng留leh學校。 我駛車變做足gâu,車路soah bat無幾條;路裡lóng看無水溝,紅毛土全部蓋tiâu。 過年返去著坐飛機,若無塞車塞beh死;但是生活是真舒適,啥麼代誌lóng真便利。 我姓啥無人知道,厝邊上濟是tàm頭;無隨便就去人tau,學真久才學會曉。 過年返去著坐飛機,你若無錢著坐野雞;但是生活是真舒適。享受自由ê滋味。 神爽,真神爽。 返故鄉台北等我,佇台北故鄉等我;若是故鄉佇台北,soah毋知會變按怎。 過年返去著坐飛機,若坐火車就坐khiā位;但是生活是真舒適,mā無親戚kap你比。 我愛台北市,自由ê台北市;便利ê台北市,思念故鄉ê台北市。
但是我知影自己,beh行ê路是這條,啊~啊~。
我是下港人佇台北市,五光十色ê台北市;早晚三頓lóng靠家己,逐工食飯配電視。
神爽,真神爽。
但是我mā無受氣,到chit-má抑tòa tiâu-tiâu,啊~啊~。
我是下港人佇台北市,繁華世界ê台北市;早晚三頓lóng靠家己,有時chhēng-chāi mā食泡麵。
但是我知影自己,就是要tòa佇chit-tah;啊~佇chit-tah。
我是下港人佇台北市,滾滾chhiāng-chhiāng ê台北市;早晚三頓lóng靠家己,食bōe慣習就家己煮(chí)。
我愛台北市,自由ê台北市;便利ê台北市,思念故鄉ê台北市。
我愛台北市,自由ê台北市;繁華ê台北市,享受ê台北市。
引用URL
拿了自己的同學跟朋友作實驗,問了些問題
恩,似乎台北人對台北是一種「家」的感覺,想家念家思家。
卻還沒有到所謂的鄉愁。
到底是無法解釋或者釋懷我也不清楚,只是居然又回來了。看著公車外面是婚前上班賃居的舊地景物,有時竟會有回到過往的錯覺。可是我的過往沒有這個大孩子呀,喔呵呵。
其實到現在我只看了當天深夜的新聞,實在沒勇氣點進去重新看實況。日前去中研院聽到周婉窈老師說:兩個都是我認識多年的老朋友,看到新聞一再重播,彷彿有人不斷挨打。好了不能再想,我的腦袋瓜已經開始哄哄哄,變成一坨加了調味料卻太稠的鹹豆漿了-所以不論老媽如何勸誘,我死都不喝鹹豆漿,因為那根本就不是我所認知的tau-leng,差太多!
你對伍佰兩張專輯的觀察很有趣喔:)
而「流亡」議題在台灣或在中國都很有趣(避重就輕的說法)。本身就有很多流亡作家(流出去)的「流亡島嶼」常接收一些「流亡」議論,特別是中國異議份子和作家、作品,尤其台灣什麼「死人骨頭」禁書都能出版。但矛盾就在於台灣很愛出版這些東西,但不願注意台灣自身的流亡現象。像是黑名單流到外面、別的流亡者(包括各個政權和被其他國家放逐的異議份子,尤其中國異議人士)來到島嶼、移工與新娘的聚集於此的離散現象,還有全球化後的流動與擴散,之於一個不正常的國家,應該可以有什麼討論和反省的空間。特別是認同和離散、流亡其實不衝突,卻似乎又有相悖之感。
伍佰的歌當然不討論這個。但我覺得他很樂觀地去點出一些現象,引發我們作較多深層的思考。只是,伍佰畢竟只想成為一個明星,還是不願作便積極的社會與政治的介入以及反抗。這是比較可惜的。也沒在什麼觀察啦,就是愛聽歌。(伍佰的台語情歌也是他一大特色,改天再來多放。)
離開時候很開心 因為房間變大了 附近環境走路不到十分鐘看得到稻田
但這是我們
有想過問問阿媽級與媽媽級以上的台北經驗嗎
例如外婆是南投人 年輕到台北工作 媽媽在台北出生
我在她們口中所聽到的台北 滿不一樣
台北也曾經有稻田 路上人路不拾遺(外婆說以前阿公在路上騎腳踏車 一袋舊台幣掉地上 還有路人提醒)
高中時候喜歡看隱地的書 因為他會說些以前台北咖啡館的東西
曾經國軍文藝中心上演的如何風光的「京劇」 大家風靡梁祝
早期女同志在中山北路的中央飯店咖啡廳還有gay bar中
中山北路曾是美軍俱樂部林立 etc.
在舒國治的京都的門外漢書中 他提到看得到田的城市比較不勢利
恩恩 除台北市外 其他地方不難看得稻田啊
哈
套句姚人多老師愛說的:「我批判的是台北觀點,不是台北人啦!」呵。倒是要正視的是一個帶著帝國式的觀點如何形塑一個區域的意識型態,以及其對週邊甚至是整個在地文化的改造(毀壞)~~
所以我覺得很難解釋,「鄉愁」與否,和稻田有關嗎?好像也不是。因為高雄市的人也未必看得到綠油油的稻浪,但在台北工作的他們應該也會有所謂的「鄉愁」。台北縣的阿伯也種田,他們的兒子週末都到西門町晃,長大後到新竹念書,週末回去了,還真的沒有「鄉愁」的樣子。很妙厚~~
還有你提到阿媽和媽媽級的台北經驗,推荐我最近樂此不疲的書:《台灣西方文明初體驗》,真的是正港的阿媽阿公級台北經驗,很有趣的書喔,圖文並茂淺顯易懂,另類台灣史,有《跳舞時代》的異曲同工之妙,你一定要翻來看,不輸讀傅大為的書唷:)
同居兩年半,都忘記問住台北廿多年的你,有沒有「鄉愁」呢?
一、地域範圍的差別。
二、「台北」成為一個故鄉與其他縣市成為一個故鄉,在政治與階級上 造成差異。
三、承接第二點,關於「愁」的情感產生,台北所帶出來的符號能指,似乎象徵著許多事情都不用愁。
以上,是用嚴肅的話講的。
簡單來說呢,台北在歷史上的經濟角色,對於那些有鄉愁的人,都是抱著「離鄉背井,來去打拼」的心情,這樣的狀態也就一直到了現在,都還有那麼一點意味在。
不知道,大家以為如何。
阿宏伯,鞠躬。
我想就是你把什麼當鄉愁了
不知道這樣對不對。這得尊重台北(市)人,問問出生且長住在台北(市)的人,是想著臺灣呢,還是台北?
好奇這個問題的原因有哪些的阿宏伯,到現在還是很好奇!
失業e台北市,歧視e台北市,剝削e台北市,孤單e台北市
臨暗就不用比了,比起同樣主題的老詞,孤女的願望還血腥(假始借錢嘛欲忍耐)切實一點。
對我來說,家與厝不同,家是人,厝是屋。像我現在的狀況,即使是租屋,即使是在英國做客,但我們一家三口共同生活在這裡,這裡就是家。
至於台北人的鄉愁是想台灣還是想台北,則端看我人在哪裡,在高雄玩耍,就是想台北了,在英國做客,就是想台灣了,哪天去了火星,恐怕就是想地球了吧。
鄉愁啊,鄉愁總在胃袋裡,唱黃昏的故鄉,想的是台灣的家人以及台灣的食物啊。
信義計畫區裡有田,可是,你也知道那區的調調。。。
Bichhin:
的確,「能不能隨時回去」,是「愁不愁」的關鍵。至於伍佰的這首歌,你的那句「不知道如果故鄉在台北,會是怎樣?」對我這個台南(市)出生、台北(市)長大、中間去台中住了七年,現在還居住在台北的人來說,的確是個有趣的問題。
阿宏伯:
在南部也有不少「離鄉背井、出外打拼」的台北小孩啊,在你那嚴肅的定義裡,又要怎麼擺置他們對台北的思念呢?我想,那種思念會不會成為「愁」,關鍵恐怕還是Bichhin所說的「能不能隨時回去」吧。
而這種能不能隨時回去,除了Bichhin所提到的交通問題,更多的時候其實是跟社會階級綁在一起的。
我想對於擺置這些人對台北的思念,在我說的第二點,以及你早已意識到的社會階級的問題,應該些共同的交集。
timo:
推一下「鄉愁啊,鄉愁總在胃袋裡,唱黃昏的故鄉,想的是台灣的家人以及台灣的食物啊。」
好像應該要來賣個什麼鄉愁蚵仔麵線、鄉愁鼎邊挫、鄉愁碗粿之類的。XD
啊,是有交及。因此,你不覺得說台北人沒有鄉愁,是過度化約了嗎?
說到吃。到了台中之後,有天發現逢甲夜市裡頭有攤「台北特產;豬血糕+紅麵線」,我才知道原來這是台北特產啊。。。
阿那個明明就不是在永和賣的tau-leng khong~
最近卡有機會對hit-peng過
有注意到店裡的人差不多攏講台語欸
除了食物的名稱之外
更推timo說的「這歌我第一次聽時幹聲連連」。事實上我們在主流音樂有時也是得忍耐的。(我說我啦,當然還是可以索性不聽),所以當然認為伍佰仍舊只是個明星,也只甘於當個「明星」,不可能有更深度的批判精神。之前聽台客演唱會時,也是幹聲連連,馬的花我很多錢,還一樣是無法翻轉的台客形象。
然而,還是喜歡伍佰的曲風,說要「學習伍佰的胸襟」,講起來也是矛盾無比,只是覺得自己不能一直這樣待在這個城市,而這麼不喜歡這裡,看到什麼批評什麼的心情,有時感到實在庸人自擾,既然生活得那麼不快樂,就換個角度enjoy這個空間。但,也知道做不到,不是嗎?
再換個角度想,伍佰的歌縱然不做太多批判,卻也誠然表現多數「『迷失』在台北的下港人」的心情,而這才是大眾的心情,為了適應為了生存。
又,豬小草,我記得你不是要遷去高雄嗎?而說「台北人沒有鄉愁」當然也是過度簡化。
但我覺得這只是相對於「下港人」,如果是跨出了這座島嶼,則鄉愁變成共同的記憶了,就像想念嘉南平原、永和豆漿一樣了。(早上曾住台北廿十多年的lupy跟我說,她沒有鄉愁,我還是有嚇一跳。)
這些問題的確讓我這個在台北出生長大、只離開過台北四年,
正在思索下一個生活地方的我,想了很久很久...
最近北美館有個展覽「台北二三:二三觀點」,不見得跟大家討論的有關啦!不過倒是挺有趣的。
簡介如下:
每個城市都有她蕩氣迴腸的歷史與故事,也都有她的特別風采、特質與能量。我們天天生活的台北呢?台北到底是什麼?我們對她有什麼想像?當我們提到台北,我們想到了什麼?「台北」既可以指涉這個由二三百萬人居住的城市實體,也可以是個隱喻,以之激發各種可能的想像與感受。因此,「台北二三」將透過藝術家的創作、表演與討論,呈現關於台北的種種意象,以及她的愛恨焦急、光明與黑暗、衝突與和諧。在此,本展將以三種觀點呈現台北的多元面貌,包括(一)尋常風景(二)廢墟天堂(三)夜以繼日,試圖從外而內、從白晝到黑夜、從日常生活到都市邊緣,刻畫出專屬台北獨特的城市經驗,也讓觀者在觀賞本展的同時,體驗生命中那個「看不見的台北」。
網址:http://www.tfam.gov.tw/exhibit/exh_01.asp?exhibit_no=225&Item=now
yuya,別吐氣了,妳應該多寫些妳自身卻與眾不同的台北經驗與觀點,來平衡一下我這種偏執者對台北的偏見唷:)

我想你們都是新竹某大社會所的朋友吧,
年輕時候的情緒總是想選一種立場急著發言,
以前我在社會所時也是一樣。現在你們應該都畢業了吧。
讀書的時候一切都是幸福的,高談闊論還滿是理想,但是世界與人不是黑即白,到了有些年紀以後我們才會知道。
anyway.y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