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蕪別坵穡

0703，來Santa Cruz的每一餐，好豐富吃很多所以很快胖。遇鐵志，慕真、雅怡也來了。在異鄉看到熟悉的朋友感覺好好，哇！還有淑容學姐。好幾隻鹿仔自由自在地在校園裡吃草。研討會開始不久後，家真在場外向我招手，我一走出去就看她一直在擦眼淚，說「終於看到妳了！」。因為治安不好倫理道德淪喪的哥倫比亞飛機竟然提早飛，害她輾轉飛到紐約，夜宿機場再轉舊金山，然後坐公車火車捷運巴士，狼狽不堪地總算到達Santa Cruz，但一路上她都在擔心我的安危（很怕我沒搭上車迷路或出意外，但我卻如此順遂），她一直透過各種管道找我，看我是否平安。（這一切根本是電影才有的情節）……。北美台灣人教授協會會長黃東昇先生來致詞，他私下和工作人員談天時，講的台灣話好好聽。下午家真和雅怡發表論文。而我晚上狂練英文。（其實很睏，也一下子就睡著了）

(舊金山聯合廣場上跳舞的人)

0704，雖然飯廳很遠，我和家真總是衝第一。感謝家真幫我翻譯部份英文。但下午發表論文，講沒幾句英文還是回到中文台語交雜，哈。談台美人離而不散的鄉愁。同場的論文寫朱天心的古都，也講離散，脈絡天差到地，所以開啟許多對話，但時間很不夠討論就不太對焦，加上我個人對某些話題的偏執與偏見…（啊。算了算了。）可惜錯過黃煌雄先生的演講。晚上本來要把整個學校散步一圈，在林中遇到來評論的加拿大人Mark（評台客的論文，但不會講中文，也才來過台灣四天？），吃飯時他來跟我說對我的論文很有興趣，而他自己就是個很「diaspora」的人。結果他帶我和家真、慕真和雅怡坐免費巴士去Santa Cruz的小鎮中心看美國國慶的煙火，（美國人好像只要煙火有放就好，亂爆也沒關係，放很久，但沒什麼高潮起伏）還是台灣的煙火堪稱世界頂級。Mark買了當地有名的泰妃糖送我們每人一包。我告訴店員，說他是我們四個女生的爸爸。

0705，慕真、淑容發表論文，家真代慧恩宣讀。結束後我們亂繞這座美麗校園，每個角落景緻都很不一樣，林木、荒地、建築、壁畫……。中午飯後研討會就結束，我、家真、慕真、雅怡，拖著重重的行李，走路公車、火車捷運，前往舊金山市區。住聯合廣場附近的PARK青年旅館，還遇到幾位台灣留學生。櫃台是美麗的蒙古小姐。電梯是舊式的那種要拉兩個門的，據說已九十年。舊金山街道整齊，繁榮但有文化，在路上到處晃，晚餐吃中國人開的店，麵有點鹹。

(舊金山市區的書店，這區全是詩)

0706，舊金山市區有兩種電車，一種是有軌，好像已有上百年歷史；另一種是車頂有像高壓電連著的那種線，兩種都在馬路跑。排很久的隊買到旅行車票，也才坐到有軌電車，司機是很熱衷工作的快樂黑人，終點我們到了漁人碼頭。（對面就是金門大橋和惡魔島，可惜都沒時間去）特別是第39區。在漁人碼頭買了幾張明信片，算錢才知道其中幾張很舊的是夭壽貴，不過是別家也買不到的。漁人碼頭附近的店都很讚，有個不知名的廣場前，一位歌手獻唱並賣著自己的CD「Songs I Wish I’d Written!」，買兩張他唱別人的舊歌（口水歌），特別喜歡首「Wish You Were Here 」（七○年代英國Pink Floyd樂團的歌）。坐第二種電車回到市區。和家真一起把慕真和雅怡送去坐捷運（她們要回台灣了。）後，我們在市區逛很久，買了比台灣便宜很多的美體小鋪，但背包還是找不到喜歡的。
(就是這首歌)「Wish You Were Here 」，不過是Terry Savastano唱的。

(有軌電車)

(漁人碼頭買手鍊，西岸的中國人真的很多，我和慕真)

0707，舊金山市區雖繁榮進步，但到處有遊民和街頭藝人。表像看來當然還是個自由的地方所以令人嚮往，例如做什麼奇怪的事都不會有人用奇怪的眼光看你，不是覺得很平常就是覺得你很酷。（在台灣就不一樣了，通常是在心裡：「唉油呃～～地一堆OS」）和家真一起去逛中國城，進城時看到的牌樓寫著「天下為公　孫文題」。（可以想像國慶時一定很矛盾，不知道慶祝哪一國）大部份都中國南方人移居，多講廣東話。等車要離開時，赫然發現「中國國民黨駐美國總支部」夭壽大間。下午我們坐車去許多辛酸故事的同志聖地卡斯楚區（Castro）街道上很多彩紅旗，很多店看得出來是同志開的，各式各樣的彩虹感覺很鮮豔很合諧。倒是我們看到一家日本料理店，躊躇好久，與其在店前流口水不如進去，所以我們在Castro吃日本料理，哈。當然，看得出來，裡頭的店員也有一位是彩虹唷。五點多才去克萊兒家，素昧平生但熱情邀約的網友，說有買我們的《河》，說去舊金山要找她，總算在我離開舊金山的前一刻，和家真去Mission拜訪她。克萊兒不僅先帶我們去看Mission有名的壁畫，還帶我和家真去吃burrito（墨西哥潤餅）和quesadilla（加料的墨西哥蔥油餅），還有La Copa Loca（會讓整個人都跟著溶化的義大利霜淇淋），同行還有美女阿如，她們都很年輕，都和老公一起在海外為台灣做事，克萊兒從事翻譯之類的工作，阿如的老公是導演，而她很會剪接。（他們拍的題材很棒，和戰爭期有關，大家期待吧）而且，晚上我離開舊金山，家真之後的三天都住她家，然後才回南美哥倫比亞。（家真說前幾天都「衰」到不行，但幸運之神降臨了，天使就是克萊兒。）

(漁人碼頭找地圖)

(克萊兒小姐和阿如，與MISSION區的壁畫)

0708，一個人淩晨舊金山的飛機，到達拉斯轉機到匹茲堡。AA航空都要當場劃位，真怪。在達拉斯要登機前時，一位講中文的婦女幫我劃的位，講了一堆我好累但也很感謝，因為她說要幫我劃好一點的位，最後終於劃好，她說：「不好意思久等啦，特別劃好一點的位子給妳，大家都是中國人嘛！」（呃……吞回去，誰跟妳中國人啊？「『阮』祖媽」是平埔族哩，我台灣人啦。當然這些話只能心裡murmur，不會那麼白目地說出來。笑笑地就說謝謝囉。）到匹茲堡時，胡民祥老師來接機，（因為要做口述訪問），終於到達傳說中的「茉里鄉」（Murrysville），到處也都有鹿仔跑來跑去的小鎮。老師說這是「莊腳所在」。但也太美了吧！回程還順道買了農場的草莓。

(東岸高速公路上的機車)

0709，東岸和西岸景色差蠻多。高速公路上偶而有重型機車在狂奔，很多像土撥鼠或兔子的動物死在高速公路肩。早上胡老師開很久的車帶我去尼加拉（Niagara Falls）瀑布玩。大河的對面就是加拿大。買了鑰匙圈。順道去胡老師念博士時的母校University of Buffalo（紐約州立水牛城大學），我問這些建築都新蓋的嗎？他說他學生時候就是這樣。也太新太漂亮了吧。一路上聊很多黑名單們在海外運動、刊物雜誌的事。

(尼加拉瀑布群)

0710，早上在整理訪談資料，下午進行訪談。親眼看到一些刊物的震撼更大。晚間（天還亮著）與師母在庭院拔草聊天。（我蠻喜歡yard work）與女性的對話有更多的啟示，成功男人背後那雙手真的很不簡單。很可惜沒時間再到小鎮多走走，四處都是綻放的金針花哩。

0711，往New York，途經New Jersey，繞去胡老師念碩士的Bucknell大學，校邊墓園因剛過國慶也插滿小國旗，美國的墓園一點都不令人害怕，台灣的就有鬼影幢幢的感覺了。晚間在紐約與台灣人進出口工會的前輩們在市中心的中國餐館「憶鄉園」吃很高級的飯，感覺當然不像台灣某種「上流社會」的氣味，反而是暖暖的情感牽繫著，一群自稱生意人，錢賺太多不知道怎麼花，其實一直在為台灣做很多事的前輩們。餐後幾位長輩帶我們看紐約的夜景，超美超美。夜宿紐約市郊的Days Inn。

0712，一早從紐約回Murrysville，收拾及中餐後就要再飛回西岸洛杉磯，多了一大袋行李都紙做的東西。在Dallas等候轉機時，把老師送的《台灣學生》（Taiwanese Collegian，九○年代初期海外留學生辦的刊物）拿來翻，沒看幾行就眼淚直直流。到洛杉磯時鄭良光先生（《台文通訊》創辦人）來接機。

0713，因為在洛杉磯停留的時間相當短，又要做口述訪問，幾乎大部份時間是在鄭先生和鄭太太的家裡。但這一天對我而言意義相當重大。鄭先生的家很大，除了像皇宮是鄭太太設計的，我特別注意到二樓牆上一幅鄭太太的父親（所謂的外省人）寫的書法，是台語漢字的「主禱文」（不是基督徒的我每天都默念也是唯一背得起來的經文）。除了訪談時間很長分好幾段，鄭先生相當爽朗，鄭太太相當高雅而美麗，（我心裡想著，台灣人若看到他們這樣的形象卻都講台語，我們不會一直被笑「台客」）。鄭先生和鄭太太為了讓我更瞭解海外以前辦夏令營的狀況，特地翻出他們犧牲形象演的話劇錄影帶（劇本是小說家陳雷寫的台語劇本《厝邊隔壁》、《有耳無嘴》；他們其實都老了，十年前也不年輕，為了推廣理念卻熱情有勁，很多事我覺得我五專時代才做得出來現在根本不敢做的事）中午前去鄭先生的公司，我和她的女兒聊天聊很久，（剛好她今天生日，後來又一起去吃飯，她曾回台灣四年主持節目、拍偶像劇）我們大部份用台語交談，談很多台美人第二代的狀況，爸媽對孩子的教養很用心，另外兩個男孩也很有才氣很有思想，一家感情相當好。鄭先生跟我說，只要用心經營，以後妳也可以有這樣的家庭。鄭太太跟我說另一句話（秘密）也會一輩子受用，有機會接觸鄭先生鄭太太，一定都會很喜歡他們，基督徒的他們的熱情很是內斂，做事都很認真，特別是鄭太太，我看了她在女兒婚禮上給女兒的驚喜，（等鄭先生台語、英語莊重又有趣的致詞後，她也穿著白紗，用手語舞出江蕙的「砲仔聲」，真的很令人感動，在場的外國人台灣人都掉眼淚。）……真的很佩服。

(玻璃教堂)

時間雖然很短，他們抽空帶我到附近的海邊散步，太陽漸漸要下山，整個海面全都金色的，到處是更驚人的「豪宅」，面向著海，每天醒來一定心情都很開闊。還去了一間不算大的「玻璃教堂」，四面真的都是透明玻璃，喪事喜事都要很早提前預約，外面一條走道的地磚都刻著來這裡結過婚的新人的名字，浪漫至極。……晚上我得搭機回台灣。又是多了一箱書。

0714，凌晨，離開洛杉磯，從空中看這座城市也全是金色的。到香港轉機時已經0715，和在Dallas轉機的感覺很不一樣，對這些參差相異的臉孔去向很陌生，而這裡多是要回家的台灣人了。到桃園後，婉嫈來接我，放完行李就去吃火鍋。

幾乎每天都有新鮮事，很謝謝許多有情有義的前輩朋友們，可惜的是慕真、雅怡太早回台灣，錯過很多好玩的事，正如我也太早到東岸，錯過家真和克萊兒小姐的冒險。還有很多很內心的細節是寫不出來。當然，該收心好好念書寫論文囉。

2006/07/20，照片太多實在很難整理，不過旅行真的給人很多意義。心更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