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bruary 15,2005
【Milosz】MY FAITHFUL MOTHER TONGUE

【Milosz】我忠實ê 母語
李勤岸 譯
忠實ê 母語,
我一向攏服務你。
逐暝,我攏tī你頭前khng3 真濟細細ê色彩罐仔
按呢你會tàng有你ê 白樺,你ê 蟋蟀仔,你ê 雀鳥仔
親像我保存tī記憶裡ê 仝款。
這持續真濟冬。
你是我ê 祖國;我無欠缺。
我相信你mā 是
我kap 一寡好人中間ê 信差
準講in 真少,二十個,十個
抑是,猶未出世。
Chit-má 我坦承我ê 僥疑。
有ê 時陣我那像浪費我ê 性命。
因為你是一個品質低ê 語言,
無理性ê 人 ê 語言,彼此痛恨
甚至比恨外國人koh khah 恨,
爪耙仔ê 語言,
無立場ê 人ê 語言,
患著 in 家己無知ê 症頭。
M7-koh 若無你,我是啥人?
只是遙遠國度ê 一個學者,
一個成功者,無恐惶kap侮辱。
對,無你我算啥?
不過是一個哲學家,參其他ê 人仝款。
我知,這就是我ê 教育:
個人ê 榮耀提提走,
財富展開紅毯 tī 一齣道德劇ê罪人面前
m7-koh 一葩魔燈照出人性kap神聖受苦ê 形像
tī 亞麻布ê 布幕頂。
忠實ê 母語,
無定著最後就是我ài 設法救你。
所以我會繼續 tī 你頭前khng3 細細ê 色彩罐仔
盡量明亮 koh 純潔,
因為 tī 不幸ê 時所需要ê 就是一屑仔秩序kap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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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Y FAITHFUL MOTHER TONGUE
Faithful mother tongue,
I have been serving you.
Every night, I used to set before you little bowls of colors
so you could have your birch, your cricket, your finch
as preserved in my memory.
The lasted many years.
Y¬ were my native land; I lacked any other.
I believed that you would also be a messenger
between me and some good people
even if they were few, twenty, ten
or not born, as yet.
Now, I confess my doubt.
There are moments when it seems to me I have squandered my life.
For you are a tongue of the debased,
of the unreasonable, hating themselves
even more than they hate other nations,
a tongue of informers,
a tongue of the confused,
ill with their own innocence.
But without you, who am I?
Only a scholar in a distant country,
a success, without fears and humiliations.
Yes, who am I without you?
Just a philosopher, like every one else.
I understand, this is meant as my education:
the glory of individuality is taken away,
Fortune spreads a red carpet
before the sinner in a morality play
while on the linen backdrop a magic lantern throws
images of human and divine torture.
Faithful mother tongue,
perhaps after all it’s I who must try to save you.
So I will continue to set before you little bowls of colors
bright and pure if possible,
for what is needed in misfortune is a little order and beauty.
引用URL
還有曾貴海的那本後殖民詩學
都提到米洛舒這個人
想要上網查查Milosz
結果查來查去 還是回到你的blog來
在台灣買的到Milosz的書嗎?
下面這篇是李敏勇老師多年前在《文學台灣》寫的關於Milos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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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詩挽救國家或民族 by李 敏 勇
波 蘭/米洛舒 (CZESLAW MILOSZ 1911~)
第一次讀到波蘭詩人米洛舒的詩是在他得到諾貝爾文學獎時,時間是一九八O年。瑞典皇家科學院給予這位流亡在美國的波蘭詩人頌辭是:「在創作中,以絲毫不妥協的深刻性揭示了人在充滿強烈矛盾的世界所遭逢的威脅」,以及詩中的「人道主義態度和藝術特性」。
米洛舒的一首詩〈有贈〉,常常被引用來論釋詩人的人生立場和藝術態度。我自己在評論台灣的詩狀況時,也幾次提到這首詩裡的批評觀點:
不能挽救國家或民族的詩
是什麼詩呢?
官方謊言的共謀,
喉嚨將被割的醉鬼之歌,
大二女生的讀物。
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在德國佔領下的華沙從事文學活動,並秘密編選反納粹法西斯詩集《獨立之歌》的米洛舒,戰爭時期的作品表達了他對民族和人類命運的憂慮。一九四五年的詩〈有贈〉對於詩人的職責透露了嚴肅的觀點和深刻的期許。「官方謊言的共謀」,「喉嚨將被割的醉鬼之歌」和「大二女生的讀物」三類現象充塞在我們的國度,但我們缺乏的是反省和批評。
米洛舒不僅是一個詩人,還是小說家和評論家。他在一九五一年開始流亡,戰後服務於波蘭外交部的米洛舒先後在波蘭駐美國及法國大使館擔任文化官員,流亡初期定居巴黎,一九六O年移居美國,在加州大學柏克萊校區教授斯拉夫文學。他的流亡是因為祖國被赤化,整個東歐在舊蘇聯陣營體制統治的政治形勢形成對他心靈的壓迫,讓他選擇成為一個流亡者。
東歐在一九八O年代末期才整個從舊蘇聯陣營體制解放,也顛覆原先的各國共黨統治。流亡在外國的許多東歐詩人和在各自的國度裡創作的詩人,在戰後世界詩的動向中提供一種迥異於西方自由資本主義國家的詩視野,以現代性的技法觸探現實性課題,迴避了消費社會文學的淺薄化危機,維護文學的意義肌理。
一個可憐的基督徒看猶太人區 米洛舒
蜂環繞紅色肝臟築巢,
蟻環繞黑色骨頭建窩。
開始了:絲織品上的猛擊,重踏。
開始了:打碎玻璃,木頭,銅幣,鎳幣,銀幣,泡沫......
打碎石膏、鐵板,琴絃,喇叭,葉子,球,水晶製品。
呸!磷火從黃色牆壁
吞沒動物和人類的毛髮。
蜂環繞肺窩築巢,
蟻環繞白骨建窩。
撕破的是紙,橡皮,亞麻布,皮革,亞麻纖維,布料,纖維素,蛇皮,鐵絲
屋頂和牆壁倒塌在火焰而熱氣佔據地基。
現在只存被踩碎的,砂礫的土地,
以及一棵沒有葉子的樹。
緩緩地,挖掘地道,一隻守衛的鼴鼠探路
,前額繫一盞紅色小燈。
牠碰觸被埋葬的屍體,清點清點,繼續推
進,牠以他們發光的氣色分辨人類的骨灰
每個人的屍體有不同的光譜。
蜂環繞紅色痕跡築巢,
蟻環繞我身體被搬離的地方建窩。
我害怕,非常害怕守衛的鼴鼠。
牠的眼皮浮腫,使一個主教
緊靠著燭火坐著
讀著物種的大書。
我要告訴他什麼呢?我,一個信新約的猶太人,
等待兩千年的耶穌再等降臨?
我破裂的身體會領我到祂視野
而祂將把我列入死神的助手群中:
未行割禮者。
(李敏勇譯)
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納粹德國對猶太人進行滅絕計畫,東歐許多被德國佔領的國家設有猶太人集中營。波蘭境內的奧茲維茲 ( Auschwitz ) 集中營以大規模的綜合滅絕設施消滅猶太人,死亡數百萬人,慘絕人寰,其中主要是波蘭和德國的猶太人。世稱大浩劫 ( Holcaust ) 的納粹德國對猶太人的大屠殺在戰後的歐洲詩,特別是東歐詩,成為戰爭破壞和文明反思的重要原型。
做為一個波蘭詩人,而且在早期詩作裡就進行歷史反省,視歷史為某種災難演繹的米洛舒,自然不會不去注視大浩劫的意義反思。一個可憐的基督徒看猶太人區,從題意就透漏他觀察和思考的視野。災難的凝視藉著一個死亡的猶太人鬼魂的眼睛描繪出時代的影像。
在地層下,埋葬著猶太人苦難的歷史。詩人以蜂、蟻、鼴鼠在地層下的情境裡揭示苦難的影像,而我──這個猶太鬼魂,這個基督徒面對苦難的歷史情境的失落是被信仰的上帝列入死神的助手群,只因未行割禮。
讀到鼴鼠時,我想起台灣詩人王白淵的詩〈鼴鼠〉,收錄在他一九三一年詩集《荊棘之道》裡的這首詩,是在日本殖民統治時代以地下構築對照現實世界的虛偽的一首詩,詩中的鼴鼠「蠢動著挖土」,牠的世界被王白淵視為一個天國。
米洛舒的這首詩,引喻了西方基督教文明的歷史災禍與苦難,使大浩劫的經驗深入到猶太民族的命運,但更重要的是觸控了人類的命運並提供了宗教的反省。詩裡的意象堪稱驚心動魄,彷彿地獄的解剖,在歷史的廢墟之中隱約照著破滅的人類的苦難。
咒 語 米洛舒
人類的理性是美麗而無不匹敵的,
沒有障礙,沒有鐵疾藜,沒有低俗書籍,
沒有放逐的句子能勝過它。
它以語言建立宇宙的意理,
並指引我們的手因此我們以大寫字母
書寫真理和正義,以小寫字母書寫謊言和壓迫。
它在事物之上賦予意涵,
敵人是絕望,而朋友是希望。
它不區分猶太人或希臘人,奴僕或主人
給我們世界的土地以供經營。
它從苦惱語言的污穢和不調和
拯救艱澀和透明的詞句。
它說太陽之下每種事物都是新的,
鬆開過去的握緊之拳。
美和青春是哲理和詩
她們的結合是為良善服務。
一直到日昨自然慶祝他們的誕生,
消息被獨角獸帶到山上並傳來回聲。
他們的友誼會充滿榮光,他們的時光沒有界限,
他們的敵人會把自己交付毀滅。
(李敏勇譯)
人類理性延伸的美好事物在米洛舒眼中是至高無上的,他們的敵人會把自己交付毀滅。詩的最後一行才是咒語,前面的陳述都是對理性延伸的美好事物的肯定。這首詩鮮明地舉起信念的旗幟,標榜詩人服膺美、善與真的價值。
詩是為了什麼?詩人是為了什麼?讀米洛舒的〈咒語〉這首詩,會深刻感受到一個自我放逐,離開自己祖國的詩人,在他的流亡心靈中追尋的意理。因為具有這樣的信念,使他的詩在消費時代許多文字遊戲的淺薄字詞裡形成鮮明的對應,提醒詩人認清自己的職責。
相信人類的理性力量,即使經歷放逐,流亡的生涯,自己祖國而臨壓迫性的統治體制,但堅守著拯救意義的陣地。堅信沒有什麼能夠擊敗人類理性的邪惡力量。而人類的理性,在米洛舒的眼中,在他的心靈之眼裡,是以語言形塑的,以語言建立宇宙的意理。在詩人的心目中:「世界是以語言造成」。
我們的國度裡,許多詩作者將語言降低到文字的層次,以技術性條件看語言。其實,文字是語言的符號。語言有比文字更複雜,更深層的意涵。詩人在拯救語言的努力,就某一意義來說,是在拯救善、美和真實。詩人對語言必須負起的責任意含著對意義的認知與實踐要真摯地負責。
但在我們的國度裡,漢字中文的詩學常常把語言的文字符號弄成雜耍,許多有句無篇的詩人作業顯露出技巧論者誇大其辭作風。特別是在附庸政治權力的國策,黨策文學和附和商業利益的商品文學,更是嚴重。
讀到米洛舒〈咒語〉裡的正面陳述,詩人堅定地指出我們以大寫字母書寫真理和正義,以小寫字母書寫謊言與壓迫,朋友是希望而敵人是絕望,真是感動萬分。而美和青春是哲理與詩,爲良善服務而結合這樣的信念更宣示著詩人的重量。
流亡在美國的米洛舒,他詩人的志業裡追尋的就是不對人類理性失去信心和希望的歷史。
我忠實的母語 米洛舒
忠實的母語,
我一直都效命於你。
每個夜晚,我通常坐在你小小的彩色碗缽前
所以你讓你的樺樹,你的蟋蟀,你的雀鳥保存在我的記憶裡。
後來這些年代,
你是我的祖國;我沒有任何其他的。
我相信你也會是一個信使
聯繫我和一些善良人民
即使他們只是少數,二十個,十個,
或甚至,尚未出生。
現在,我承認我有所懷疑。
就在每當我看起來已虛擲我人生的時際。
因為你是降格的語言,
非理性的,恨自己的民族
更甚於恨其他的民族。
告密者的語言,
迷亂的語言,
因自己的無知而病了。
但沒有你,我又是誰?
只是一個在遙遠國度的學者,
一個成功的人,沒有畏懼和屈辱。
是的,沒有你我又是誰呢?
只是一個哲學家,像其他每一個。
我了解,這意味著我的教諭:
個人的榮耀被取消,
命運在一場道德劇的罪人之前
舖上紅地毯
就當亞麻布背景上一個魔幻灯籠投擲
凡人和聖者的痛苦意象之時
忠實的母語,
也許我終究是必須嘗試拯救你的人。
因此我會繼續坐在你小小的彩色碗缽前
儘所能光耀和純粹,
因為災難中需要的是一些秩序和美。
(李敏勇譯)
「因為災難中需要的是一些秩序和美」,詩的最後一句,米洛舒賦予對自己母語拯救的意志,也強調秩序與美的藝術力量對於流亡在外國,習慣以自己母語寫作的詩人米洛舒而言,他對自己的波蘭文在他的詩裡和在波蘭的政治現實裡的糾葛,呈顯出愛恨交雜的情境。
我們對我們的語言也應該如是觀。在台灣,以漢字中文,漢字台語,漢字客語做為書寫工具,也應該會有對自己使用語文的類似感應。我們也要面對台灣母語在現實政治環境下失去真摯,附和著統治權力的告密者語言化或附和商業社會的迷亂語言的困境。只有不斷反省語言的狀況,不僅僅從技巧論的觀點而要從精神論的觀點看語言,詩人才能真正追尋到詩的美和真實。
波蘭文使流亡在美國的米洛舒有自己祖國的樺樹,蟋蟀和雀鳥的記憶。因為語言是存在的居所。透過母語,米洛舒把祖國保留在自己記憶裡。透過母語,聯繫詩人和祖國的善良人民。換句話說,米洛舒用波蘭文寫的詩仍然在波蘭被閱讀,或被使用波蘭文的同胞在其他地方閱讀。即使人數很少,但詩人認為自己的母語承擔了信使的角色。
詩人批評自己的母語,憂慮是否徒勞無功地在詩的志業裡不斷維護自己的母語。因為所有祖國的一切,在政治壓迫,就像握持著自己忠實的母語在進行惡質的共犯結構事務,生活裡的語文使用或文集裡的語文使用都因不能堅持而病變。在我們的國度也一樣,台灣的母語也會被惡質運用,在政治和文化,商業和文化的對應事況中都有語言公害,我們要愛母語,也要反省母語。
米洛舒說,沒有波蘭文,他只是一個離自己祖國遙遠的一個國度的學者,一個成功的人或一個哲學家,因為波蘭文,他才與在美國的其他詩人有所不同。而他在自己的國度,儘管也有真正喜歡他的人民,但政治處境卻在一個舞台製造他的困境,即使這樣,米洛舒仍念念不忘,告訴自己也告訴自己忠實的母語──當做是有生命的對象。詩人是最後要來拯救語言的人,讓語言光耀和純粹的人。因為唯有如此,才會出現秩序與美,而災難中需要的是一些秩序與美。
波蘭詩人米洛舒以詩尋求真理,以詩建構秩序與美。從〈一個可憐的基督徒看猶太人區〉到〈咒語〉,〈我忠實的母語〉,米洛舒在波蘭和流亡在外國的詩人生涯中,不斷透過詩從事文明批評,他的詩不是官方謊言的共謀,不是喉嚨即將被割的醉鬼之歌,也不是大二女生的讀物,具有深刻的詩思和詩想。
──發表於《文學台灣》第26期,頁75 - 83,一九九八年四月
找資料找到這裡來了,再找出去的同時,發現了 Czesław Miłosz 的正確發音,翻成「米洛舒」的人,顯然是想當然爾地把所有的羅馬字都取英文發音(台灣的通用拼音派就有這個毛病),不過,這位波蘭詩人的名字,如果要譯成華語漢字,應該類似:「徹斯瓦夫‧米渥許」才對,罔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