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蕪別坵穡

有趣的是，打給室友小小寒暄，她說她還在市區也在聚會還未回家，後來開著滿載的車她又折返回宿來敍舊，實在太晚了該回家了，且其實上週早已喝完道別的小米酒。我跟我的室友同年進研究所，抽到同間宿舍，至今同居時間是兩年半。她念科技法律，但常常我們有一堆聊不完的話，（對面室友也常來敲門說要小聲點）最常一起去影博館看紀錄片或影展，然後大肆討論。她找到離家不遠的正職，課修完了，打算下學期就住家裡方便工作一邊寫論文。 

斷背山裡講的當然不是這麼單純的情誼。但其實斷背山裡的故事非常單純（情節當然不），自然而然的，不是信仰，更不是什麼前進意志，也正因為連這麼簡單的事都無法如願，才令人惆悵感動。 

「從今而後，我走的每一步，都是為了更接近你。」--小百合（《藝伎回憶錄》） 

這兩個星期在構思一首紀念詩，那是對自己每年的期許。今年選定的人物是潘木枝醫師（1902-1947，嘉義市議員），二二八中消失的台灣菁英之一。為什麼是他，很難解釋。重新看他的家屬口述，尤其他兒子那句：「百合花的香味會讓我回想起爸爸慘死的場景。」所以就是他了，不過主要還有潘醫師青年時代的一張和服照片。日據時代很多「影中人」都不愛看鏡頭，我常看他們很久，功課需要是另一回事，我很想知道他們都在想什麼，不是照相當時，而是那段日子。但寫了幾句後就遲遲無法繼續。

生命中有很多約定，和別人的約定，和自己的約定。有時有人爽約，千萬不要怪他，因為他偷偷地跟你約在「另一個地方」，或者體貼地為了讓你在那個時間赴另一個更美好的約。而和自己的約定，一定鼓起勇氣要去達成，像是寫潘木枝。看著他青年時代的照片，我覺得他的眼神裡也訴說著一種約定。 

小百合也和自己約定，所以成為藝伎。因為會長是她的經典，雖然經典之後的感情都註定走下坡，斷背山可能永遠無法再一起上去。可是你還是得不斷問自己，誰站上你最經典的位置？經典未必要「嚴選」，能不能夠自己選擇比較重要。《斷背山》裡，凱西對不告而別也無法誠實告別的艾尼斯說，「一個女人會墜入愛河，不是因為他有趣。」《藝伎回憶錄》裡的小百合和會長之間忘年的微妙感情，不也是「無趣」的嗎？ 

室友說，「奈良美智有一本書叫《I DON'T MIND, IF YOU FORGET ME.》，是嗎？你不在乎我忘了你嗎？或者下一句是 I DO MIND, IF I FORGET YOU.」我特別喜歡那句「I DO MIND, IF I FORGET YOU.」呵，上研究所後常有人懷疑，妳是lesbian嗎？（或總間接試探：我看到妳相簿裡去參加同志遊行的照片……）說真的，有時我反而希望我是，因為那樣的愛情，至少好像單純多了。 

我一直記得《南方紀事》中，琇琇望著黃清埕的畫，認真地說想和早已逝去的畫者談戀愛的表情。想起一首五專及大學時候去KTV常唱的歌叫「無言花」，其實未必要把它情歌聽，我覺得如果你找到一種愛情，已經可以放在經典位置，雖然花謝落土，你要為他成為你的經典，以及你曾經找到經典感到幸福，也許他不是愛情且曾經破碎，但至少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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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言花】

作詞：陳黎鐘　作曲：陳小霞　唱：江蕙 

今夜冷風酸雨來陪伴，燈火照影人孤單，

寂寞的滋味透心腸，不知東時天才會光。

你我那會這無緣，離開了後才來思念。

親像一蕊無言花，惦惦來開，惦惦水。

一暝花開的香味，引阮滿腹的稀微，

你敢有聽見花謝若落土，破碎是誰人的心肝。

你敢有聽見花謝若落土，破碎是誰人的心肝。

2006/01/22

紀念看完這兩部我無法說他們「好不好看」的電影，以及終於要回家過年：）

圖：教會朋友婷婷（來自金門）的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