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偏見超攻殼搖滾無雙

是，我也有去台北縣立板橋體育場看 X-JAPAN 2009 台北演唱會【X-JAPAN WORLD TOUR Live in TAIPEI ～攻撃続行中～ 本当にやる夜】。雖然其實我從以前到現在都還是覺得 X-JAPAN 大部分的作品都很無聊，尤其我最喜歡最喜歡最喜歡最喜歡最喜歡最喜歡的那個團員又不在，但既然這些是她的兄弟，而這是這個團第一次來台灣開唱，還是有不管在什麼場地、票價多高昂都還是一定要去的理由啊。

這是開演前剛進場時，從我的座位所看到的舞台視野。花五千元只能在距離舞台約兩百多公尺的地方遠眺，難免會感覺有點心酸吧，尤其我前一天為了趕作業一夜沒睡、上午看 NBA 湖人金塊西區冠軍決勝戰，中午趕攤吃喜酒，直到下午四點多才到板橋體育場，人山人海的週邊商品排隊人龍讓體力透支的我瞠目結舌，目測粗估至少上千人的隊伍從頭到尾晃了幾趟就是這麼歹運找不到張熟悉的臉孔借我偷偷插隊順便搭個便車一起結帳，想到恐怕無法完成朋友的朋友託付的代買任務就覺得有點遺憾。難得看來這次週邊商品數量充足，而我也有答應盡量看看買得到什麼算什麼了啊。

會場中每個角落大多數歌迷不約而同都是以黑白紅配色裝扮，或是螢光綠、螢光黃、螢光橘系，染成一頭亮紅髮色的又佔了最大宗，其次才是金色橘色紫色等選擇。也幾乎是人手兩隻螢光棒，或是類似啦啦隊用的那種紅色澎澎迷你版，更不乏在每次動漫祭以及視覺系樂團訪台時必然不會缺席的歌德女僕裝扮 cosplayers，這些顯然都是看 X-JAPAN 演唱會理所當然一定會出現的基本配備。還多了很多刻意重現十五廿年年前彩色掃把雞冠頭、臉上粉餅眼影鼻影全部用力畫很大畫不用錢的早期視覺系妝容，這麼熱的天氣還一堆穿著黑色皮衣、太空塑膠質感外套的 cosplayers，也都算是非常用心的朝聖者了。相較之下，我穿個短袖迷彩 T-shirt 外搭西裝外套去吃喜酒是有點突兀，再來到視覺系樂團演唱會會場又顯得還不夠融入了。

等待開場之前，每個區塊的座位都有此起彼落的『We Are... X!!!!』『We Are... X!!!!』『We Are... X!!!!』『We Are... X!!!!』『We Are... X!!!!』呼喊，搭配上高舉雙手交叉螢光棒的動作，還有像看棒球一樣的波浪舞跳躍，週遭一堆歌迷演唱會都還沒正式開始就已經把嗓子喊啞了，我猜就光讓這些死忠 X-fans 自己多玩個五個小時她們也還是樂此不疲吧。音浪太強，不晃會被撞到地上。想到這是 X-JAPAN 演唱會，就算最想見的那個人不在，就算偷偷覺得這個團的歌都很無聊不好聽，就算已經超過廿四小時沒睡覺得好累，還是忍不住益發激動了起來。

晚上七點整，場燈暗了下來，難得讓我看到一場準時開演的大型演唱會。率先走上舞台就定位的是一身白色筆挺外套的鼓手兼團長 YOSHIKI，全場樂迷全瘋了。雖然搖滾區有劃位，但當然都還是站著看台上演出的，之前看 LUNA SEA 2001 年中山足球場演唱會也有劃位，去年在南港展覽館看モーニング娘｡ 演唱會（hello morning colorful night）也有劃位，看日本樂團演唱會 DVD 時發現大多數也都是如此安排，總之就是要把觀眾侷限在固定空間避免推擠的意思吧我猜。為了這場演唱會，板橋體育場中央的草皮全鋪上了一層組合橡膠軟墊，一格一格之間難免有隙縫之外加上草地還是相當不平整，走著站著實在不舒服，而那些廉價折疊椅座位坐著還勉強可以忍受，但當演唱會開始進行，人們隨著音樂節拍舞動，侷限在這被規劃出的狹小空間中和身旁的樂迷朋友碰撞又無處可以閃躲緩衝，就相當令人不舒服，要是運氣不好被前排的高個兒擋住視線也幾乎沒辦法另覓較好視野角度，啊啊啊這可怎麼辦才好啊？

座位區間走道上每間隔幾排本來都有安排工讀生，理應是要負責維護秩序的，而不只是開場前幫忙帶位而已吧，但當場燈一暗全場群情激昂，那些工讀生好像都不見了，走道上站滿了沒辦法或不想留在自己座位上的觀眾，偶爾才會出現一兩個頸掛工作證面貌語氣比較兇惡的工讀生要求走道中至少讓出一條路出來。因為我所在的座位實在不太理想，而走道上不守秩序的歌迷似乎愈來愈多，我乾脆也就違背自己向來的原則，跟著人們隨波逐流跑到走道上去接受接下來的 VISUAL SHOXX 視覺聽覺震撼了。從五十幾排蠶食貓躡般地往前推進，在廿排左右看到朋友，而她們周遭還有幾個不知道是跑到更前面還是拿了公關票卻沒進來的空位，我就乾脆厚臉皮地自己給自己從經濟艙升級到商務艙了。

當主唱 TOSHI 開場後用日本腔的國語說『大家好！』『HIDE 也在看！』時，相信很多歌迷當然都感應到那影響了日本視覺系搖滾圈十幾年的充沛能量了。而當舞台正中背後的 LED 螢幕切換至五格模式，最右邊那一格除了新團員吉他手 SUGIZO 之外，偶爾是切換成 HIDE 當年還健在時的畫面的，左右兩側也會偶爾穿插 HIDE 彈奏吉他的畫面，耳朵裡也仍聽得到當年 HIDE 所彈奏的吉他音軌，彷彿台上其實有六個團員在賣力演出一樣。我不知道別的歌迷是不是都一樣覺得感動，但既然 SUGIZO 並不是被拉進來代替 HIDE 的，聽覺上也不是如此安排，那其實我個人還是比較寧可看到背景 LED 螢幕是切割成六個獨立畫面而非五格。

「視覺和聽覺的剝離感」並不僅出現在 SUGIZO 只能和 HIDE 共用一格個人特寫畫面這件事上，從以前 HIDE 還在時甚至前代貝斯手 TAIJI 時代，X-JAPAN 的 live 本來就有很多個橋段是讓鼓手 YOSHIKI 跑去彈鋼琴，但我們還是聽得到事前錄好的節奏音軌 loops，有時還會多搭幾軌弦樂，如果再加上 HIDE 的吉他音軌，我不禁甚至有點懷疑，就算台上兩位吉他手 PATA 和 SUGIZO、貝斯手 Heath 也都只是「對手」「彈假琴」，只有在間奏速彈橋段才玩真的，其實我們也不見得能夠馬上辨認出來啊。如果就只是要展現「這種鋼琴演奏」，有必要犧牲鼓聲的 live grooving 真實律動感嗎？就算一樣是出自同一人之手，我個人也還是寧願聽到生鼓多於鋼琴啊。

即使 YOSHIKI 在很多人心目中應該是站有無限崇高的神格地位，我還是覺得以這種形式呈現的 live 有點違背我個人的偏好和信仰。一直表現出身體狀況無法承擔而跌落鼓椅或鋼琴椅的橋段，看起來也有點太過矯情，拿不到我的同情票。我可以接受搖滾樂手搞明星偶像崇拜，但我沒有辦法說服自己喜歡這樣搞的演唱會。視覺系搖滾當然要有很多不能只用耳朵聽的全方位設計，這種表演本來便融入了某種「行動藝術」的精神，但因為受過傷又不肯放棄搖滾夢想，跟把這劇情搬上舞台裝辛苦裝可憐，就讓我覺得有點欺瞞的味道了。尤其鼓擊的編曲和鋼琴編曲花俏華麗但一直重複，加上例如搞三度音和聲的雙吉他速彈等，讓我從才剛認識搖滾樂到現在都還是始終覺得 X-JAPAN 的編曲聽來相當制式化而且早已招式用老，或許吾等亦可爭辯說那是一種承襲自某古典學派的美學價值，卻會是我個人認為應該留在歷史洪流中，不宜在廿一世紀還靠同幾招老把戲繼續冷飯熱炒的元素。

即使我是如此喜歡單飛後作個人發展的 hide，卻對 X-JAPAN 的大多數作品覺得反感，並不是故意要針對 YOSHIKI 個人，我真的覺得 X-JAPAN 大部分的作品從和弦到編曲到演奏，都太過無聊了啊。在我看來，那個時代流傳下來的，到現在還仍然動聽的，其實也不是當時的 BOØWY、B'z、BUCK-TICK 等同輩前後期日本樂團，而作品在創意及耐聽度上仍然落後給歐美 Aerosmith、Guns N' Roses、Red Hot Chili Peppers 等縱橫樂壇廿幾年的那一掛老屁股們一截啊。

但即使我並沒辦法和身邊幾萬人不忘歌詞一起跟著 TOSHI 從頭唱到尾，對這些舊作品也僅止於聽過但無法喜歡熱愛的程度，這場演唱會在其他細節仍顯然有足以滿足我的地方。第一點是音場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優秀，在這被環狀看台包圍的兩三萬人規模場地，沒有聽到太多打到周邊看台再折射回來的迴聲殘響，就已經很令人感動，不愧是唱過東京巨蛋等跑遍全球多個室內場地的國際天團，專業能力當然不是我這台客俗土包子常常有機會親身經歷見聞的啊。

其次是高聳入天的活動幽浮鼓座確實很炫，光是把整套設備搬來台北就非常有誠意了。換場間看著工作人員把鼓座整組移動退到後台，換上另一套看起來明明一模一樣的備用鼓，像無敵鐵金剛的經典場面「指揮艇組合！」架設硬體，就對接下來到底想搞什麼飛機充滿期待。想不到五位團員都躲在後台休息、工作人員架設備用鼓座搞了十幾分鐘之久，而任由歌迷繼續在台下『We Are...X!!!!!』『We Are...X!!!!!』『We Are...X!!!!!』『We Are...X!!!!!』『We Are...X!!!!!』螢光棒紅澎澎波浪舞同聲叫囂個沒完之後的節目，其實根本跟鼓手無關，從兩側延伸舞台冒出了兩隊舞龍人馬，接著幾個穿著黑色寬袍的現代舞女伶，最後再來一大票穿著改良式和服浴衣配上短裙格紋絲襪長靴金髮碧眼洋妞模特兒走起服裝時尚秀，搭配著無限循環的電子音樂 loop 和七彩雷射燈光秀，雖然電音本身的聽頭只算普普，但我還是覺得整體感覺超炫的，不愧是把玩「視覺系」創意概念的始祖天團。

然後終於是 YOSHIKI 的 drums solo 了。可以升高十公尺再循軌道推至延伸舞台盡頭還能三百六十度旋轉的幽浮鼓座，造價恐怕就至少數百萬台幣了吧，我想起幾年前在台北小巨蛋看過五月天用鋼索和鍊條在搖滾區正中延伸舞台交會處拉起的幽浮舞台，除了鼓座之外另外四位團員也都能站在上頭，說起來也算相近概念，沒有複雜的機械設計成本可能可以壓得較低，但就能夠帶給觀眾視覺上的驚喜震撼來說，和 X-JAPAN 的這枚幽浮鼓座相比大概還算不遑多讓。

YOSHIKI 的幽浮鼓座總共噴出來兩次，solo 好長的時間，但其實我覺得沒什麼令人驚豔的 tempo & pattern，必須一直抬頭仰望差不多的表演，我覺得有點無聊。我忍不住一直將視線轉移到舞台上，看看有沒有其他團員已經悄悄就定位要加入 jamming，可惜並沒有。YOSHIKI 還有一段 piano solo，在襯底的 piano loop 之上再堆疊更多鋼琴音符，又獨秀了應該有至少十分鐘吧，我覺得如果用挑剔的耳朵來評判這段演奏，彈錯音或是故意亂彈然後摔倒再直接跌坐在地上繼續壓黑白鍵重複了那麼多次，一直重複也是超無趣的，超過廿八小時沒睡的我都開始想閉上眼睛瞇一下了。我不禁想起，一開始還有只剩 TOSHI + PATA + Heath 三人的 semi-unplugged 橋段，或是真的是接近無止盡的全場大合唱《ENDLESS RAIN》觀眾就唱了十幾分鐘，都不知五位團員這時在後台都在幹嘛，尤其 SUGIZO 整晚自己一個人沒事躲在後台喝水休息的時間大概也有將近三分之一甚至更久的時間了罷，加上所有台上五人全撤、工作人員換場同時任由歌迷自嗨的空檔，這些不在舞台上的時間，洗個熱水澡敷個臉請師傅抓龍按摩一下換套衣服再叫個披薩外送整片嗑光再多吃一碗泡麵都還綽綽有餘啊。

X-JAPAN 的大部分抒情歌我都覺得很悶，「這種歌」一直寫出差不多的結構和和弦演進來，是有什麼出脫和趣味？唱十五年二十年也夠煩了啊。快節奏的歌稍微好一點，但也只有好一點而已，因為還是同樣那幾個和弦那幾套功夫在自我重複啊。不過至少除了 PATA、SUGIZO 加上 HIDE 超過三把吉他音軌互飆速彈之外，還可以清晰聽得到 Heath 的 bassline 跳躍音符過門，就又覺得這音場平衡調整得真理想，什麼樂器什麼聲音什麼頻率在什麼時候該被推出來，各種細節都沒有放過，也沒有哪個樂器哪個頻率和其他人打架含糊到，就算沒有特別喜歡這些歌曲也還是願意給她一百分的高度評價。除非真的是從頭到尾大家全都配著 loops 彈假琴，否則這真是我在台灣所體驗過最屌的大型演唱會音場了啊。

雖然入場前有兩列工讀生負責檢查包包並告知演唱會進行中將禁止錄音錄影及飲食，不過我還是拿出照相機拍了這麼多張照片。不是 pro 級的數位單眼加大砲鏡頭，也沒打算拿這些照片來幹嘛，應該還好吧。我也沒有盜錄影像或音樂啊，對 X-JAPAN 的侵權應該還不至於太嚴重。我不知道 X-JAPAN 對於 mp3 如何震撼整個音樂工業的觀感和立場是怎樣，但反正都已經是 web2.0 的年代，都已經是 Radiohead 推出「pay what you wish」、Nine Inch Nails、Coldplay 紛紛推出 free download 完整專輯、完整 live 專輯、完整混音專輯的時代了啊，如果連用手機的兩百萬畫素相機也要禁、千萬畫素的消費型隨身相機也要禁，我覺得那大概就跟某些坐在辦公室裡也不是真的在作音樂還根本故步自封導致市場大餅愈作愈小的豬頭們沒啥差別了。我該承認自己當然還是有應該虛心接受譴責的地方，我不該趁亂便自動把自己座位升等的，Dr. Shelden Cooper 應該會這麼告誡我：『個人自私自利的逾矩行為一旦失去自我節制或被適時地遏止，將有可能如骨牌效應導致整個社會體系的崩解。』這確實違背我個人向來的處事原則，私人利益當前，我真的動搖墮落了，我對不起這個社會。但我想若有歌迷對於演唱會途中拿出相機拍照留念的其他人一併予以不容僭越的道德批判，那恐怕也只和 X-JAPAN 那早應瀕臨絕種的制式化速度金屬一樣被遺留在廿世紀八九零年代中介偶爾令人懷念一下就夠了。不過若不是自己偷偷升等跑去廿排左右的位置，我就不會有機會遇到王仁甫坐在我旁邊了、而又看到范逸臣在我前幾排站在椅子上跟著全場歌迷一起超嗨高喊並 X-jump 的演唱會趣味小見聞了啊。

看過日本視覺系天團的 live 之後，我就更期待八月中旬南港 101 的 Nine Inch Nails 台北演唱會了。無論妳聽不聽美式工業搖滾，這才是我個人心目中視覺特效作得最超過最震撼人心的樂團啊。所謂「視覺系搖滾」若以為只是在臉上塗抹胭脂搞得雌雄難辨，那就對當年以震撼性的創舉為後世開創一個寬廣新領域的 hide 誤解太大了啊！！！！！！

其實 NIN 最近連續兩張新專輯加上混音專輯我都覺得有點江郎才盡的感覺，雖然開放下載我卻還是花錢買了昂貴的 CD，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要這麼傻。有時候我反而比較喜歡把瀏覽器開個視窗停留在官網的 Remix 聆聽來自世界各地樂迷自製上傳的混音，隨機聽上個一整天都還更有趣味。但即使如此，NIN 仍然是搖滾樂迷今夏絕對不容錯過的演唱會啊。居然還可以持此場演唱會門票預購另一場 2009 Music Terminals 音樂航空站為期兩天的大型音樂祭，目前已知掛頭牌的主秀有來自英國的 Placebo，這實在太嗨了啊。2009 年整個夏天不必離開台灣便可以用 X-JAPAN 作為開始，再接連來個 Placebo 和 NIN 等等，而且肯定還有其他族繁不及備載的國內外優質樂團值得一聽，喔耶這實在太幸福啦... 我一定也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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