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言柔語 Bettina's Murmur

只要一登入MSN，立刻有親朋好友熱切的問候迎來：『生了沒？』

一天被問至少五次，於是將暱稱改為：『No, not yet』。

根據統計，會在預產期當天出生的嬰兒，只佔百分之五。其他百分之九十五不是迫不及待急著搶先出來看花花世界，就是戀著母親子宮的溫度，兀自玩耍，讓爸媽等得天荒地老（當然最多等兩個禮拜是一定要催生，再等下去媽媽頭髮都白了）。

五月三日是預產期，我們家小捲毛顯然很安於現狀，目前一點也沒有要破殼的意思。

起先我猜他在等外婆。

知道母親初次面臨生命延續死生搏鬥，渴望親情的溫柔加持，如即將登臨白頭峻嶺，雖然明白只能靠自己胼手胝足一步一息地征服嚴寒和體力的透支，冽風蕭蕭萬籟無聲之際還是渴望那份來自母體偉大的祝福，然後登頂插旗那一刻與之分享榮耀。因著同一份血緣，傳承生命，也傳承力量。

娘前天帶著一皮箱的補藥抵達洛杉磯準備來幫我坐月子。在人群中一眼認出頂著碩大肚子的我，笑吟吟地驚呼『哇，肚子真的好大』『頭位下降了阿』『恩，從後面看不出來是個大肚婆，果然是生男孩子，還有腰身』『唉呦，腳怎腫成這樣，回去趕快煮紅豆紫米給妳消水腫』『哈哈，走路像隻企鵝，好辛苦……』。如在品鑑一件剛得手的藝術品，嘖嘖不絕。

捲毛哥提著行李走在前面，媽媽輕輕地說：『我很高興可以趕得上陪妳生產。』

彷彿日出山頭，光芒暖暖的落在身上，還有一段艱辛的登頂之路，然而腳勁來了，心裡覺得踏實。

媽從台灣出發當天，我的宮縮忽然間十分頻繁，又有輕微見紅，以為小捲毛決定提早報到，那一夜捲毛哥和我皆是輾轉難眠，極度疲倦後昏然入睡。沒料到隔天早上，肚皮如暴風雨後平靜的海面一點漣漪也不起，非但毫無宮縮，便連胎動都靜止了。

驚。靜靜地左側平躺測數胎動，直到小傢伙忍不住伸展了一下手腳，即便如雁倏然過潭無痕，我知道他在，只是調皮，和媽媽玩捉迷藏。

然後，小捲毛的外婆到了。雖時有宮縮但接著兩天平波無事。娘看我摸著肚子沈思，問道：『妳兒子跟妳說什麼？』『他叫我們再等一等。』

他爹下了個推論：『看來他等的是Dr.Lu。』

娃娃臉醫生出差去了。上星期產檢是一位白人女醫師看診，雖是女人，表情動作完全不能讓孕婦感到放鬆或者得到同理。內診時手勢粗魯，交差似的迅速看診完畢便離開。連捲毛哥都忍不住皺眉：『還是Dr.Lu讓人感到舒服放心。』

然而我們引領企盼的娃娃臉醫生要到五月二日，也就是預產期前一天才回來，五月六日又要去台灣（據他說因為鮮少返鄉，這一趟回去要待二十多天）。小捲毛如果不打算在這幾天出來，便得由其他醫生來接生。

我只好每天跟小傢伙精神喊話：『就這幾天挑一天出來見面吧，兒子。』

『呼嚕』他踢了一下以為回答，像政治人物的論調一樣，深不可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