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rylline

       


        我想起你們和這三天，還是止不住的微笑。

        知道鄭大哥和一群甲仙的車友常常騎車到處玩，已經是好一陣子的事了，也時常在課堂的空檔中聽他聊起最近又去了哪裡，騎了多久的車程，每次我都聽得津津有味，也偶爾嚷嚷著有空我也要跟著去的話。
        上個禮拜一早上在回旗山的客運車裡，接到了鄭大哥的電話，說是週末要騎車到台東去，問我想不想跟，一早離開台北，在車上昏睡的我，腦袋還不是很清醒，手機又洩氣般的快沒電，匆匆地問了幾句，它便瞬時罷工。隔天去甲仙上課時，和鄭大哥問了些細節，他和我說了一些地名和路線，我一個個都沒畫面，什麼天池啞口海端關山，什麼省道20接省道9接縣道199之類的，但內心感到莫名熱血沸騰，「我想去！」。他們的行程排了三天，第一天晚上在知本過夜，第二天晚上要到四重溪，顯然就是個溫泉之旅。盤算著自己的時間與這陣子的工作狀況，和鄭大哥說好最晚禮拜五告訴他我的決定。
        禮拜五晚上，確定禮拜一可以請假後，打電話和鄭大哥說我想跟禮拜天和禮拜一的行程，然後禮拜一再自己從屏東回來旗山。他又再次貼心地和我叮嚀了一些應該注意的事情。
        打電話問素琴姐黑糖的事情，她很順口的問我什麼時候要過去她家，我也很順口的回答說：那明天好了。
        下班後，騎車到宿舍向blue借車袋，他還多借了我一些會用到的小東西和一本單車環島的地圖集，他翻著那本看起來歷經風霜的地圖集，一邊略顯驕傲的說那時環島都靠這本小書了，一邊也告訴我南橫從哪裡上去，我們這次的路線應該是哪裡接哪裡，那些什麼天池啞口海端關山的地名，才稍稍清楚的具體起來。後來todo和小妹回來，我們聊天聊到夜半三更才散去。
        禮拜六中午下班，回家整理行李，請todo載我去宿舍，行李上車後，看了一下時間：四點整，好，出發囉！
        穿入月光山隧道進杉林，是上回社大單車宣傳的路線，只是那時繞進杉林市區，便回返旗山。這次繼續往前，到甲仙的山路，是我再熟悉不過的，然而第一次用這樣緩慢的方式經過，上平、新庄、 小份尾、集來 、寶隆、大田…，一個又一個的地標略過眼眸，天色也從明亮轉為澄黃而漆黑。到甲仙市區的時候，約莫是六點鐘左右，「好！還剩最後一段路了，加油！」，在心中為自己加油著。
        離開甲仙市區到五里埔這段路，平時開車只要二十分鐘，我卻整整踏了一個小時的單車才到，以往並不特別感到高低起伏的山路，是夜感受強烈，在不斷地爬坡與下坡之間，汗流全身，鼻涕也不停，又冷又熱，十分難受。途中除了經過三處幾戶人家聚集之地有路燈外，其餘路程全是漆黑一片，僅靠著手把上的車燈與偶爾從身旁呼嘯而過的小客車的車燈，遠方傳來狗吠聲，整個場景就是我夢中最害怕的畫面。「一輩子，這條路，我可能就騎這麼一次單車了」，我一直感到自己正在做一件一輩子只會做這麼一次的事情，而勇氣突然地莫名倍增。
        芒草的黑影在冷風中擺盪，空氣中有些起霧了，蜿蜒窄小的山路，好像沒有盡頭似的。
        看見了檳榔站的招牌，轉進後方的小路，終於，素琴姐家到了！
        「素琴姐！我到了！」我興奮且氣喘吁吁的大喊著。
        「哎呦！逸姿，妳到了啊！我還以為妳不知道騎到哪裡了。快點，快點先去洗澡，我幫妳把菜熱一熱，剛剛我們都已經吃飽了，要給妳撿菜尾了。這裡風這麼大，妳這樣子會感冒喔！」素琴姐像媽媽那般劈里啪啦地說個沒完，卻讓人覺得窩心，她把我像自己的孩子般看待。
        今天下午，素琴姐一家把暫放於側身的神請回了正堂，左鄰右舍、親朋好友都來了，開了三桌，二、三十個人，好不熱鬧，因此也留下了許多好料的，正好讓又飢又冷的我，大大地飽餐一頓。阿伯走進來問我，吃完飯後，要不要再來一碗甜湯圓；大嫂一邊裝著水，一邊好奇我怎麼會騎腳踏車過來；小朋友跑來跑去的，大大的眼直盯著我瞧；素琴姐洗好澡了，直說今天忙了一整天，明天早上再和我聊天，她要我睡大哥隔壁的房間，她今天和我一起睡好了，說完，人便先走回了房間。
        吃完飯，洗了衣服，整理一下行李，看見幾個未接來電，是鄭大哥他們打來的，關心我人在哪兒以及車況如何，因為第一次跟著他們騎長程，希望我明天可以早點到，讓大家看看我的車子是否有無問題。回完電話後，也馬上回到房間就寢。睡前調了五點半的鬧鐘。
        清晨六點。驚醒。果然冬季不是我的季節，最痛恨睡過頭的事情，會一再地於冬季發生。
        趕緊輕手輕腳地拿著盥洗用具出房門，怕吵醒身旁仍熟睡著的素琴姐。走到了浴室，發現燈亮著，原來阿伯已經起床了，他說我怎麼這麼早起。打開水龍頭，水溫冰得瞬時間讓人清醒，迅速的洗臉刷牙，動作非常的乾淨俐落。這時素琴姐也起床了，走出來看見已經盥洗完的我，也說：怎麼這麼早起阿。
        因為要提早到甲仙市區和鄭大哥他們會合，素琴姐說就讓阿伯載我過去吧。夫妻倆幫我把單車抬上小貨車，並且綁穩。離開時，素琴姐塞了一包薑母糖、兩顆橘子和一包米香給我，完全就是那種擔心小孩子出去玩會受餓的家長心態。讓人感到非常窩心。
        阿伯載著我走溪邊的路，原來路是這樣接著的阿，原來我之前已經走過了，突然終於把甲仙市區、關山、五里埔這幾個小村落連接起來了。經過柯大哥家的廟，就出去接大路了。
        停在第一家芋冰城旁，阿伯把我和單車放下來。和阿伯道謝與道別，他就開著車子回去了。內心滿滿的感謝和感動：謝謝你們喔。
        撥了電話給鄭大哥，告訴他我到了。等了一會兒，他從橋的那端騎了過來，也是裝備齊全的樣子。我們一起去附近的一家像館，原來像館老闆Wang也是這次的同伴之一，還有一位六十多歲的伯伯，他是今天要載我們上啞口的人。幾杯熱茶下肚，同伴之一的liu也出現了，眼看時間差不多，我們就把車子牽到像館對面的停車場，卡車正停在那兒，大家稍稍地看了一下我的車子，檢查輪胎和煞車的狀況，大致上沒發現什麼問題，於是開始裝車。
        「chia在摸什麼阿？還沒出發就先遲到了…。」liu碎碎念著。
        就當我們陸續把單車綁好時，最後一位同伴終於出現了。瘦小的他，貨架上綁著大大的馬鞍袋，一到的時候，就直說著：這次是重裝備旅行！
        完成裝車，大家在貨車前一同照了大合照。我們要出發了喔！
        由甲仙市區開往荖濃，Wang說這條路是他們平時最常騎的，大夥一起到他家的那座山上去泡茶，是他家自己種的茶，從來沒撒過農藥的土地，附近也沒有人家耕種，完全無污染，他說那才是真的有機。過了荖濃，往寶來、桃源的方向前進，海拔越來越高，溫度跟著降低，坐在車內的我不禁打起盹來了。
我們在梅山口停車休息，下車之後才發現原來外頭冷得直令人發顫，坐在後面的鄭大哥、liu、chia直喊受不了。Wang和休息區的某家餐廳老闆娘認識，我們在這裡買好中午的便當，幾個人站在石板烤肉前取暖，老闆娘請了我們每人一碗檸檬愛玉，又溫暖又冰涼的。
        休息得差不多了，繼續上路囉。

 


2008.12.07-12.09 甲仙、台東、屏東 。

註。回來後，深怕記憶退色得快，回來當晚便勤奮地敲打鍵盤，但一個月兩個月過去，進度始終停留在開始騎車之前，再也無法前進。這趟單車旅行是我的鐵馬歷史中的第一個重大里程碑，經過單日120公里和12公里爬坡的考驗之後，經驗值暴增，一心想再去衝個環島之類的亢奮情緒，始終高昂不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