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nla' Blog

一、

當「災難」成為「商品」

桃芝颱風橫掃台灣兩個禮拜，相關的報導仍持續進行，一方面是因為失蹤者依舊下落不 明，同時相關的「人禍」責任亦在追究之中。不過，媒體這些看似悲憐死難、追查真兇的正義行徑，仍只是跟隨著政客的口水起舞。例如，各大新聞版面上幾乎炮口 一致的把災難的原兇歸究在檳榔樹身上，但是到底檳榔樹在台灣山坡地所佔面積多大？影響多大？為什麼檳榔樹會被大量種植？等等基本的問題卻很少在媒體討論。

然而，可以確定的是死難者的慘狀、救難過程以及記者的冒險患難已被剪成感人的畫面，一次又一次的出現在各大新聞台的螢幕，這些配上動人哀樂的景象訴說著兩件事：「讓悲劇別再發生」，以及「我們的記者很認真」。

如何「讓悲劇別在發生」絕不是幾個簡單畫面就可以解決的問題，如果媒體真有心，就該好好做個深度報導把人禍問題徹底的連根挖出，或者，追究失責人員的政治與法律責任，否則只會讓人覺得那是多餘的提醒。至於「我們的記者很認真」的企圖，卻能達到宣傳之效。

媒體自我宣傳、自吹自擂沒什麼不可以的，這是商業媒體的本質。但如果把別人的死難當作是成就自我的吹噓手段，其實正是把悲劇商品化、把災難新聞視作爭取收視率的籌碼。

此 種現象不只發生在桃芝颱風的報導，台灣的災難新聞幾乎同出一徹。我們經常可以看到的畫面是：攝影機一步步地推進受災家屬的哭紅雙眼，刻意被放大的淒涼哭聲 正喚起我們對死難者的同情，而就在我們的目光注視著這些賺人熱淚圖像的當下，調查公司的收視百分比正一步一腳印的向上提升，此刻廣告主的鈔票也一點一滴的 進入電視台的口袋。

這樣的作法在強調利潤的資本主義社會中早已空見慣，只不過利用「專業」、「正義」宣傳手段掩飾對災難剝削的行徑，實在令 人難以苟同。不過，這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媒體高度資本化與私有化的美國，他們的歷史經驗早就提醒我們：「社會關懷」只是「黃色新聞」追求利潤的一種手 段。

二、儀式之後，還有什麼？

桃芝颱風造成了上百人傷亡與失蹤的慘劇，這樣的災難在台灣雖不是第一次，但也絕不會是最後一次。這幾年來，台灣不斷在天災人禍人中尋求教訓，然而，過去種下深重的罪孽，並得不到天地的輕易饒恕，還好，媒體儀式性的災難報導，彷彿定時的提醒我們：別再犯錯了。

不過，媒體的儀式性報導，看似扮演著救贖者的角色，其實，只是在掩飾自己長久以來所忽略的責任。

颱 風前，中央氣象局與防災中心是必要的駐紮之地，記者會提醒我們颱風動向及相關的防災準備，當然，各地的海岸及颱風可能的路徑，也佈滿了新聞工作者等待逛風 的來臨；淒風苦雨中，滔滔不絕的前線記者、坐困愁城的待援民眾，以及搶救生命的各方勇者是必然出現的主角，而滿目瘡痍的水鄉澤國、飄零四散的車輛傢俱，還 有，狂洩奔騰的土石流亦是不可缺少的場景；風災後，傷亡與失蹤的統計數字、過街老鼠的政府官員，以及儀式性的批評與反省，自然也會例行性的出現在螢幕上供 人憑弔。最後，這些令人不忍足睹的災難畫面會配上頌經詩歌，聊表媒體對死難者的惋惜。

從熱鬧滾滾的現場直擊到肅肅穆穆的悲涼哀慼，所有的畫面隨著公式性的語言邏輯，一幕幕的重複上映，滿足了媒體工作者與閱聽眾的儀式需求與期待。然而，在儀式之後，還有什麼？

沒 有人不知道台灣的災難，不僅是來自然的反撲，人禍更是擴大災難的最大幫兇，媒體要做的不是告訴我們災難的可怕與悲傷，或是應景式評兩句，而是主動揪出那造 成千百人命傷亡的殺手，以及參與瘋狂破壞的政商力量。然而，媒體與政商體制的複雜利益糾葛，是他們不願意破壞共生關係的主要原因。

在歷史 上，強調自由經營的媒體重視的自己的角色定位，期許自己不僅能擺脫國家的控制，更能積極地扮演起監督政府的角色，可是，這樣的工作並不是在災難來臨時，含 混帶過就可交差了事，媒體勇敢的斬斷其與政經體制綿密且複雜的曖昧關係是必要的第一步，否則，儀式性的報導只是自瀆式的自我救贖，除了暫時的自我麻痺，沒 有任何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