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22,2005
十年,理想衝撞現實的十年
我對記者,以及記協一直充滿期待與想像。
由於父親的緣故,從事新聞工作一直是我從小以來的心願。那年參加大學聯招,不論是日大、夜大、三專,所填的志願都是新聞傳播科系,不過,後來我卻逃離了這個多年的期待。
碩士班一年級時,看到一份雜誌的徵人啟事,上頭寫著記者的條件之一要在28歲以下,那年,我28歲,雖然年紀不大,但畢業後似乎就不符合資格了。當然,這不是主要原因,而是在那幾年,我越來越感受到台灣的媒體是一個消人志氣、折人理想的地方,我害怕自己在這樣的環境裡,只能日日夜夜遵循老闆的命令,作一個沒自己的自己,即使那時參與了學運、社運,但我依然沒有勇氣加入記者的行列。
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改變,自然和我的生命經驗有關。父親是新聞科系出身,從事新聞工作很長一段時間,待過官方、民間、「統派」、「本土」的媒體,也參與過報禁開放後幾家報紙的籌設的過程。從他的嘴裡聽過許多報社老闆打壓政治異己、壓榨勞工的故事,當他離職後,也因為勞動條件的問題和老闆打起官司。而由於自己唸的是傳播科系,週遭有許多記者朋友,在他們的口中也聽到許多類似的故事,只是這些故事到現在一樣發生。
雖然,後來沒當上記者,也沒加入記協,但以一個「外人」而言,和記者、記協總有著密切的關係。
1994年9月,我正準備唸碩士班,那年的9月1日發生了「九O一為新聞自主而走大遊行」,這個遊行不但是是空前的,還引發了「台灣新聞記者協會」及「傳播學生鬥陣(傳學鬥)」的成立,而我加入傳學鬥,自此和記者與記協有了另類的接觸。十年的時間,不論是參與過的傳學鬥、無盟與媒改社,或者是我個人都和記協有密切的合作關係,而我現在的從事的教職或媒體改革運動,也和記者密切相關。
自從擔任「學術長工」後,便成了「記者生產者」的一員,在學校裡接觸到許多和我過去一樣,對新聞工作衝滿熱情的年輕人,不過,他們熱情總是很快的被澆息。在課堂上,我們不談高調的新聞道德,但要同學知道新聞工作的生產過程、認清種種壓迫新聞自由與自主的力量,以及確確實實完成每工作一步驟的態度、知識與能力;我們不過度強調社會責任,但期待學生未來能有同理心與弱者同在,並尊重每一個採訪對象。然而,在一次次的討論,以及與媒體工作實際的接觸中,尤其是了解學長姐實際的工作情形後,學生的熱情總是被現實給打敗,心情有如美夢乍醒的失落,原來,記者工作必須不斷在良心與麵包;理想與現實中爭札,而勝利的卻往往是現實裡的麵包。
面對這樣的現實,學生會問,為什麼政治黑手逐漸退出媒體之後,媒體仍然沒辦法真正自主?為什麼總是要被迫在「良心」與「收視率」間作選擇,為什麼主管老是要求造假,無法清清楚楚地還原事件的真相?為什麼新聞工作總是要他們去傷害人、傷害觀眾?為什麼連對自己、對他人最起碼的尊重都無法作到?
當一個傳播科系教師一樣是挫折的,特別看到一個個畢業生,在只求利潤的商業媒體裡專業無法發揮、熱情逐漸消磨,我們心裡清楚,理想不僅與現實有段距離,現實還經常傷害理想。不過,作為一個媒體運動者卻不能只是感嘆,除非現實的價值是普世的,是對得自己良心的,否則,一個社會運動者就不該坐視現實的敗壞。
事實上,傳播教師及社會運動者必須回頭反省,我們的媒體環境到底出了什麼問題?我們的傳播教育還有什麼缺口?
參與推動台灣媒體結構改造工作,是期盼能在制度上建立一個多元的媒體結構,在商業媒體林立的同時,我們還可以有更多的公共媒體、社群媒體、非營利媒體,藉此,閱聽眾能有多樣的選擇、不同的群體能平等享用傳播權利,讓這個社會充滿多元的聲音與多元的文化。不過,上述的原因外,在私心裡,身為傳播教師的我,也希望能有個正常的媒體環境,讓有志於媒體工作的朋友能一展長才,否則空有一身武藝,卻只能在現實裡折翼。
另一方面,傳播教師也要深切反省,傳統的傳播實務課程大多偏向技術的操作,和職場中真正會遭遇的工作情境仍有大段距離。因而,傳播教育除了強化專業知識、多元思考、人文關懷的態度或技能外,也必須告訴學生未來如何在媒體老闆、廣告主或消息來源壓制下仍然享有工作自主權?或者,如何還能記實避禍?另外,媒體工作者如何籌組工會以面對資方惡意對待的知識與能力,在傳播教育中仍是一片空白,因此強化勞動意識的培養、專業智能維繫的能力是必須立刻進行的工作。
我相信,這一路走來,我所感受到媒體問題,以及有過的挫折與期待,記協的朋友一定也能感同身受。記協裡是一群有理想的記者,但也是一群經常遭遇挫折的社會運動者,記協十年,對一群在工作上已經相當忙碌的朋友而言,還得經常為文批評自己的工作,甚至要對自己的老闆,真的不是件容易的事。去年,傳學鬥十年,傳學門的老老少少聚在一起回想過去,也討論未來的媒體改革之路,今年,記協十年,在現實中遭受衝撞的記協又要如何走下去,不只是記協,相信是每一個關心媒體的朋友都需要關心的問題,但無論如何,媒體改革之路雖然長且遠,但這條路上總有一群朋友相伴同行,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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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記者,天天被拿來當笑話看,網路上不乏有一些討論哪個記者說了什麼沒知識的話,報了哪個錯誤新聞的相關討論串,我們不再認為記者是個高尚的工作。並開始覺得,記者最迅速的事情,就是報導緋聞事件和影視新聞。(就跟警察動作最快的就是開罰單一樣。)不斷的跟拍,不斷的渲染,無中生有,小事化大成為了必要功課。這些,是我以前所想像不到的。
不知道哪一天,我可以再看到,台灣媒體的藍天......
這個比喻實在是太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