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ust 25,2006
飯碗與專業注定無法兼顧?
最近這幾年媒體被視為社會亂源,記者的社會地位日漸低落,許多人看著媒體亂象,批評記者專業不足,缺乏道德良知、社會責任,但記者真的如此不堪?
因為傳播政策的失當,短短幾年,媒體快速增長也急速萎縮,經營者為節省成本,大量裁掉資深工作者,也大量起用新人,除了高流動率導致的專業不易養成,媒體老闆為了省錢也不願進行在職訓練,沒有一套完整的培訓過程,急就章匆匆上陣,使得媒體工作者即使有心,也很難有專業表現。
不過,或許種種因素導致記者專業不足,但道德良知與社會責任是否也同樣缺乏?
其實,自從「鴻妃戀」的新聞報導受社會批評以來,一旦觸及媒體荒腔走板的報導,台灣媒體觀察教育基金會就經常接到媒體工作者不滿的聲音,有些不滿是針對批評者的反彈,不過,大多數卻是對媒體老闆的不滿。記者朋友表示,其實他們很不想作這種沒營養又侵犯人權的爛新聞,但老闆叫我往東又不敢往西,心裡有千百個不願意,但又有什麼辦法呢?
媒體工作者的窘境就像是電影「無間道」裡的「壞人」不斷告訴自己「我要作個好人」,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老闆壓力無法擋。的確,有誰願意被批評為社會亂源?麻煩製造者?破壞社會秩序的敗德者呢?但在這種勞資關係與權利結構下,又有誰有能力或意願開第一槍反對老闆的不當要求呢?
就如同「媒觀」、「媒改社」等團體甚少批評記者,因為他們很清楚這是個結構性問題,媒體問題也不是指責任何一位媒體工作者就能解決的,反倒是背後的結構性力量更是改革的重點。
但即使如此,結構性問題也不該成為記者無法變革的理由,媒體工作者及媒體改革者若有心解決媒體困境,也許應該進一步思考在結構限制下有何作為與如何作為的問題。
事實上,現今商人當道的媒體經營者已不像過去的報老闆有著禮賢文人,惜才愛才的可能,對媒體老闆而言,媒體勞動者不過是獲利的工具,可以用來交換或遺棄的商品。若是如此,要期待專業發揮、實踐社會責任之前,何不先面對不對等的勞資關係。
事實上,台灣記者總想著自己是個專業者,就算是會反叛的記者,努力的方向也大多著眼於如何在惡劣的環境中恢復其專業職能,但執著於「專業者」結果,有時卻反倒忽略自己另一個身分—勞工。其實,不管是好萊塢的演藝工會,或者日本、韓國的記者協會與工會,他們除了追求專業價值與技能,也不會忘記自己的勞工身分,透過集體的力量爭取工作權與保障專業,因為他們很清楚,如果沒有透過集體的力量,就像一支容易被折斷的筷子,再怎麼優秀的記者也很容易被媒
體資本家給個個擊破的,他們也更清楚,經由集體力量爭取到的工作權更是專業自主的最基本保障,更何況兩者根本無法劃分。如果沒有集體力量作為後盾,一個有心保有專業、實踐理想的記者,他的上司卻不斷在耳邊嘀嘀咕咕「要專業?還是要飯碗?」「收視率重要?還是良心重要?」「你不想『演』新聞,還有一堆人排隊要這份工作」,你說,生殺大權、一家幸福掌握媒體老闆手中的記者,怎麼反叛的起來呢?
沒有工作權,如何能有專業自主權?媒體工作者的專業自主,甚至社會責任實踐是不會從天而降,結構性問題很難以個人力量進行對抗,但如果沒有進一步透過集體的力量面對,那麼,即使有再多理想也容易讓自己身陷無奈之中,也只能不斷面對閱聽眾的批評與指責。
雖然有些媒體工作者會透過各種不同的方式向閱聽眾表達自己工作上的無奈,甚至期待批評者能多予以體諒,然而,站在純粹消費者的立場,閱聽眾並沒有義務對媒體工作者的處境給予太多的理解與同情。就好比你到店裡吃到了一碗難吃或沒熟的牛肉麵,心裡感到不爽,但是,店裡的廚師卻向你解釋是因為昨天和老婆吵架,或者老闆的壓力太大所以才沒煮熟。好心一點的客人會體諒廚師的無奈,但大多數的客人或許會認為是推託之辭,實在無須辯解。
其實,不論是對消費者或觀眾而言,在意的是對產品的感受與好惡,而非生產過程,或者生產者所受的委屈。當然,這樣的想法並無法有效的解決問題,反而使得彼此間的對立與不信任日漸加深,重要的是有沒有可能把兩種力量結合起來,讓媒體改革有新的可能?
事實上,媒體工作有時候可以把外界的批評視為是內在改革的助力,一方面,即使外界的批評未必能精確、未必公允,但卻真實地反映了部分閱聽眾對你作品的意見,以及對你的期待,如果閱聽人對媒體工作者或其作品不抱任何希望,大可關機,完全置之不理。
觀眾的批評其實可以進一步成為自己和老闆「談判」的籌碼,明確地將觀眾不滿的情緒告訴老闆,並化為內在改革的助力,除了透過媒體工作者集體的團結力量,還可以藉由「理應外合」、「內外夾擊」,或許可以為自己專業實踐與媒體改革打造另一種可能。
(這篇登在2006年7月出刊的目擊者雜誌)
引用URL
我想,有個新聞從業人員的工會的提法不會有太多人反對。先來談談現有的狀況。第一,已經有幾個報社或者電視台的工會存在了,這是以「企業別」為組織基礎的工會,而多數這些企業工會也都加入了「大眾傳播業工會聯合會」。
從台灣以及國際經驗來看,企業工會的發展自有其侷限,相關的討論很多,這邊不多說。我只舉其中一點:一般來說,企業工會不會把你這篇文章所提到的問題當作優先議題,因為這已經超越個別企業經營的範圍。所以,可以期待的是「大眾傳播業工會聯合會」的轉型,由個別工會的聯合體,變成以行業為組織對象的工會型態。簡單說,你不是到各公司去鼓吹成立個別的工會,而是,贊同你這篇文章或者贊同新聞工作者應該有工會保護的人,能以個別身份加入這個工會。
現實狀況的第二點是,現在有個記協。我看了一下記協網站中的「媒體勞工權益」部分,談的還是以工作權或者薪資勞動條件為主,這可以再談寬闊一點,勞工當然不只是關心這些囉。其實,我認為記協就是一個理想的工會組織型態了,因為是以個人加入為主;同時,整個組織感覺也像是一個工會,我們可以比較一下記協的各項工作方向,其實大多跟英國新聞工作者工會(National Union of Journalists)差不了多少。只不過,似乎記協內部對於「是不是工會」好像還有爭論。
究竟是第一點(大傳聯轉型)或者是第二點(記協轉型)比較可行,都當然要由像Benla或線上記者等朋友來評估。如果都不可能,那其實該要來評估另外直接成立一個新的工會的可行性,當然,這個新工會不必然跟前兩個組織有衝突或者緊張關係。順道提醒,不管是哪一種,都會遇到工會法的問題,不過這不會是重點啦,不用擔心(工會法是台灣最不需要認真面對的法律…呵呵)。
講了一堆,其實我是要說的是,一個工會的出現,除了不斷的鼓吹之外,還需要適當的organising strategy。我注意到像台灣這類的晚期工業化國家,除了大財團以及大型國營事業之外,工會多半是由類似聯誼會/論壇/NGO/喝酒攤/讀書會等各種「不像是工會的組織型態」所發展出來的,可能一開始就只有三五個人也說不定,然後慢慢擬出不同階段的organising strategy。至於有人常說,記者不認為自己是勞工,勞工意識不強等等,我覺得這都不是問題,以台灣媒體商品化的程度?欠組織而已。看看另一個更不認為自己是勞工的行業:老師,現在教師會中,接受教師工會的概念者,比起十年前要多出許多了。我是猜想,媒體界的許多工作者應該早已累積許多不爽,而另一方面,不管是現有媒體工會或者是自主工運也已經累積出許多組織經驗,兩邊互相交流,或許可以擦出許多火花哩。
拉哩拉雜,就此打住。總之,一個理想的新聞工作者工會不會自己從天上掉下來,現在,或許是可以動手幹的時候了。需要小弟的時候,管老大就吩咐一聲囉~~~
不過記協要從一個記者的專業組織,走向專業及勞動條件並重,中間還有蠻多空白要補的,比如說,現在記者工時這麼長、壓力這麼大,會不會影響專業啊?怎麼樣的工時計算才合理呢?因為我自己的工時就蠻長的,雖然是可以自己控制上下班時間,但就是會被新聞拉著跑,更何況身為受僱者的記者。
兩個禮拜前,還在馮阿三他家和徐國淦談到此事,記協、大傳聯、媒觀、媒改社打算在九月一日推一個有關工作權的宣言,稍晚幾天會貼上來。真該找你一起談的。
你提的三種可能,大體上也曾被討論過,記協的問題就如你和Torrent所說的一般,不過,記協不論是否往工會方向走,我覺得還有一件很重要的就是,得讓現有的記者認同,只是,部分限於結構的因素,也使得加入記協的媒體工作僅有二百人左右。有趣的是,在「曠文琪事件」時,記協用心用力,不僅有千百名記者連署,並且也有具體的成果,但因此事加入記協的人數竟是屈指可數,對記協的主事者,無疑是個大挫折。
三、四年前,我找過一些大學有運動經驗的記者朋友聚了幾次會,希望看看能不能發揮個什麼力量,或者成立個新的組織,不過,沒幾次就掛點了,原因除了當時的成員大多是五年年資以下的菜鳥,覺得能作的有限外,另一個遇到問題,就是Torrent提到的時間。
不過,有位「舞影者」想組個攝影記者工會,到後來變成「研究會」,但,這樣也挺不錯的,至少開始組織攝影記者了。
舞影者,如果路過此地,要不要一起來聊聊呀~~
對了,Torrent為什麼沒加入記協呢?
這牽涉到許多因素,比如說組織的態度、投入多少資源、組織專業人力與組織技巧,不只是我們在面對這些問題,連米國工運這兩年的大辯論也都是環繞在這個題目上面。
現在是一定找不到專業的組織人才來幹這種事的。不過,倒是可以透過一些小型的討論來累積知識以及擬定初步的策略,像Torrent提出的問題,就是組織記者首先要回答的問題。累積到一定程度了,真有條件可以進一步行動時,就可以派上用場。而且,到了那個時候,我們也可以ㄠTorrent下來幹這組織工作了~~:)
在你辦完大事之後,要不要來召集此事啊
呵...
我們可以一起有興趣的朋友一起討論~~
而是一種社會化的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