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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這樣偏愛文藝片配樂的人，沒有什麼比低吟的鋼琴、纏綿的弦樂更叫人心醉神馳，這也是為什麼當我初識波蘭最具知名度的3位配樂者（Wojciech Kilar、Zbigniew Preisner、Jan A. P. Kaczmarek）就一聽鍾情。其中，最晚成名，也較不為國內樂迷所知的，要屬Jan A. P. Kaczmarek。今年初，奧斯卡最佳配樂罕見地頒給了較常在藝術電影配樂中露臉的Jan，卻引起「這個波蘭人是誰啊？」的竊竊私語。

接觸Kaczmarek是在他寫出如《Bliss》與《華盛頓廣場Washington Square》等傑作之後，在一次聆聽網路廣播的機會中偶然驚豔，《Bliss》豐富的弦樂配器與纏綿的旋律線，《華盛頓廣場》以室內樂編制寫出的女性憂鬱，讓我尋尋覓覓CD許久。聽遍Jan的配樂發行之後，《Bliss》與《華盛頓廣場》依舊是我心目中屹立不移的前3名，就個人偏好，甚至超越他榮獲奧斯卡最佳配樂的作品《尋找新樂園Finding Neverland》。

Kaczmarek念的是法律，一度以外交官為志業，波蘭的政治情勢讓他轉向音樂，除了為地下劇團寫作配樂，還組了一支名為「第八天The Eighth Day」的樂團，期間一度隨樂團到美國巡迴演出。波蘭籍女導演Agnieszka Holland多次邀Jan A. P. Kaczmarek為其電影配樂，包括罕見地以四重奏為主軸的《全蝕狂愛Total Eclipse》、刻意透過宗教詠唱與陰沈樂章呈現俗世掙扎的《第三次奇蹟The Third Miracle》、凝斂憂鬱的《華盛頓廣場》，他的音樂都賦予了超越影片的深度。

與其他兩位波蘭同行比較起來，Kaczmarek的音樂雖同具浪漫基調，但在風格上卻相對現代。古典科班出身的老大師Kilar簡直就是後期浪漫的傳人；Preisner在幾部與奇士勞斯基合作的作品中，以反璞歸真的中世紀詠唱與簡約的音符，描述世情遇合的幽微與神祕；Kaczmarek則不同，從為地下劇團配樂開始，他的創作動機就與政治、時事便脫離不了關係，而他參與搖滾與爵士樂演出的經驗，也讓其音樂沾染俗世與陰鬱氣息，特別是他的弦樂與鋼琴作品，更是許多以當代情慾、人性為題的電影最佳搭檔。

Kaczmarek的鋼琴作品尤其傑出，或許這與他運用鋼琴創作有關，而他似乎也特別鍾情鋼琴，他的官方網站首頁就擺了一架鋼琴，與許多作曲家喜歡親自演奏的習慣不同，讓Kaczmarek鋼琴樂章更加閃亮動人的，不是他自己，而是波蘭新銳鋼琴家Leszek Mozdzer，從《第三次奇蹟》起開始與Kaczmarek合作，這張原聲帶當中的「Farewell」，短短的1分09秒，聖詠和絃與即興旋律巧妙融合的功力，使兩人的合作一直持續到現在。

真正要享受Kaczmarek鋼琴作品的人，《出軌Unfaithful》則最佳的起點，原聲帶中寥落的主題，經過Leszek Mozdzer詮釋，枯索的琴音也變得豐富而深度；獲奧斯卡肯定的《尋找新樂園Finding The Neverland》，剛剛好就是那幾首未在電影中出現的鋼琴獨奏引人入勝。Kaczmarek純美的主題，與Leszek Mozdzer即興馳騁揮灑，每每吸引我放下手邊的工作，專心陶醉其中，如果說Kaczmarek的鋼琴作品堪稱當代電影配樂逸品，那麼鋼琴家Leszek Mozdzer則是拋光打亮逸品的好手。

其實鋼琴在Kaczmarek早期的作品裡並未佔據重要地位，93年的《The Gospel According to Harry》，可能受限於預算，通篇都是合成器作品，95年的《全蝕狂愛》以四重奏與室內樂團為主，並沒有鋼琴獨奏曲目，97年的《Bliss》則讓他完全以弦樂揮灑其音樂煽情的能力，那時候的作品，很難想像他在《出軌》與《尋找新樂園》中流暢成熟的鋼琴創作從何而來。不過，同年的《華盛頓廣場》，應劇情要求，他為女主角寫出一段短小感傷的鋼琴獨奏，儘管為了配合女主角業餘的演奏水準而刻意「裝呆」，已經略可窺得Kaczmarek的鋼琴創作潛力。
 
Kaczmarek與Mozdzer伯樂與良馬的關係，讓Kaczmarek為好萊塢驚悚片《驅魔人The Lost Soul》寫出了十分少見，以鋼琴、雙簧管為主題的驚悚片配樂，這張很不傳統的配樂，在大師林立的驚悚片配樂經典間，特立獨行地叫人難忘。

延伸聆聽：Leszek Mozdzer的爵士創作專輯《Piano》、《Chopin - impressio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