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undtrack weekly

圖片轉自http://www.howardshore.com/

電影音樂究竟有沒有獨立的性格與生命？

這個問題在力扶電影音樂為一類樂種的支持者口中是成立的；但批評者卻認為，電影音樂依附影像而存在，並不能算是一個純粹而獨立的音樂創作。

若以以上的觀點來看，創作過程的本身，才是電影音樂是否能夠獨立存在的重點，至於是不是披上影像的外衣，則無關緊要。事實上，電影音樂不只受到影像的牽制而難以獨立存在，商業與唱片銷售的考量，也左右了電影音樂的走向。

就以最受歡迎的幾個電影音樂作曲家為例，從英雄本色的蘇格蘭風笛暢銷之後，風笛vs.蒼涼的歷史與地域感，就成為以歐陸為背景的電影最愛用的樂器，鐵達尼號、紅色警戒、到最近的亞瑟王，都有蘇格蘭風笛的身影；再來就是壯闊的人聲合唱或哀怨的女聲吟唱，幾乎是史詩電影不可或缺，而聽眾也給予銷售上的肯定。

而各民族音樂與地域色彩濃厚的樂器，也成為近年來電影音樂的顯學，在非洲發生的故事，就用非洲的聲音獨特的笛聲，東方的故事就用嗩吶與舞獅大鼓，來自世界各國的民族唱腔，從西藏的梵唱到科西嘉島的複音合唱，越來越常出現在電影音樂中，他們或者搭配影像的風土民情，或者只是一種情境的營造，無一例外地讓聽眾醉倒在濃厚的異國風情裡。

形制上的統一（史詩電影vs.管絃樂團加上大合唱）、直觀式的創作概念（發生在哪裡的故事就該用哪裡的音樂），讓電影音樂越來越單調，距離一種獨特、純粹、美學上的音樂也越來越遠。或許這些音樂真的可以在第一時間內討好大多數人的耳朵，但相對的，辨識度也越來越低，換句話說，當音樂可被程式化（programable）時，它的獨特光芒也就黯淡了。

評論藝術、創意的價值有一部份在於其獨特與原創性，魔戒樹立了電影歌劇化的里程碑，而後繼者對於其概念，甚至旋律或和絃的模仿，都很難列入「電影音樂藝術」之列。

之前看到一篇文章，討論到古典音樂的式微與電影音樂取而代之，文章列舉英國Classical FM電台曾經舉辦「最愛音樂作品票選」，結果「魔戒3部曲」名列第12，而貝多芬的第九號交響曲則瞠乎其後，名列第13，以Howard Shore這樣一個Jazz樂手出身的加拿大音樂家，27歲才投入電影音樂作曲，直到56歲才寫出堪稱深具創意與架構龐大、完整的電影音樂，能與貝多芬相提並論，到底是提升了誰？或貶抑了誰？

Shore自己則認為，古典音樂走到現在的地步，其實是畫地自限的結果。「記得小時候，根本沒有這麼多的樂種與分類...利基市場行銷使然，音樂被詳細的分類，正是因為這樣的分類，分割了聽眾與市場，」Shore說。現在Shore經常在美國與加拿大各地的音樂廳穿梭，指揮他的魔戒三部曲交響曲，而他進一步的計畫，就是創作室內音樂與一部歌劇，顯然，Shore也將純粹音樂當成一個更「高」的目標在追求。

「我想成為古典音樂作曲家，」不時有電影音樂作曲家在攀上事業高峰之後，真誠地說出自己的下一步，英國的Michael Nyman如是說，加拿大的Shore也積極投入純粹音樂的創作，可見，在他們心中，電影音樂與純粹音樂不僅有「差異」，甚至有「高下」之別。

英國指揮家Thomas Beecham尖酸刻薄地說，「電影音樂根本就是噪音，它比我的坐骨神經痛還要令人痛苦，」而作曲家佛漢威廉士則說得較為中肯，電影音樂作曲家要能把電影抽離，並拋開受雇為人作嫁的「配樂」心態，讓音樂成為創作的主體，如此才能成為「真正的作曲家」。

另一方面，古典音樂家則絡繹不絕地開始為電影服務，本世紀初，普羅高非夫、史特拉汶斯基、伯恩斯坦（Leonard Bernstein）及一大票英國作曲家都曾為電影音樂服務過，菲利普葛拉斯、Arvo Part、譚盾等在電影音樂創作上有一方之名的作曲家，但在這之前也為現代古典音樂創作不輟。

演奏家方面，史卡拉愛樂音樂總監慕提（Muti）在90年代曾灌錄電影作曲家Nino Rota的電影音樂組曲，小提琴家約書亞貝爾之於「紅色小提琴」、希拉蕊韓之於「陰森林」、伊薩克帕爾曼之於「辛德勒名單」、馬友友之於「戰爭人生」、「Tango Lesson」，波蘭指揮家Antoni Wit為電影音樂錄音不斷，儼然成為電影音樂指揮家，布拉格市立交響樂團更是錄製了一系列電影音樂唱片，近期連柏林愛樂都「撩下去」，為George Fenton的藍色星球紀錄片擔任演奏。

有一天，電影音樂作曲家會變成音樂廳常客，而世界頂尖樂團演奏也以演奏電影音樂作品為榮的時候（不只是為了填飽肚子），古典音樂與電影音樂才能真正的融合在一起，而這些值得獨立存在，受時光淘洗過後依然閃亮的作品，我們稱它為「經典」，而非「古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