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ust 18,2005
中歐草根的土味與詩意 -《多古拉之歌Dogora》

配樂者: Etienne Perruchon
出版商: Naive
出版時間: 2004
國別: 法國
每次重聽《多古拉之歌》總是有不一樣的感動,它不只是一部運用古典手法寫成的合唱曲,更特別的是它融合民族風,去掉繁複的和聲枝節,讓整部作品聽起來直覺而單純,也因此格外動人。
並不用想要弄懂《多古拉之歌》的歌詞究竟在唱什麼,因為作曲家Etienne Perruchon自己都說,這是自己編造無意義的語言,就連作品名稱Dogora,也沒有任何意義,若撇開影音的配合,Dogora不折不扣是「純粹音樂」,正因為如此,若將聆聽音樂與觀看影像的順序倒過來的話,就創作理念來說,或許來得更合理。
畢竟我已經習慣先聽配樂才跑去看電影的邏輯,但當《多古拉之歌》的影像在我面前流轉的時候,所產生的驚奇竟然大於過去的經驗,一闕東歐風格濃厚的音樂,卻搭配東方的臉孔與生活,有趣的是,音樂的活力與節奏與影像的韻律融為一體,甚至重新在影像中發現音樂的生命力,這就是我為什麼要鼓勵看電影之前不妨先聽音樂,而這正是這部影像電影的特別之處。
很難想像這東歐風十足的音樂,放在柬埔寨的影像竟也有那種對位與反諷的趣味。導演Leconte用了樂團與合唱團演唱的黑白影像作為開始,開宗明義揭露這是一部以音樂為主軸的影像,緊接著一段雄壯的男聲合唱,威武如軍歌,導演拿它來配上柬國政治人物的大型肖像,與稍後畫面所呈現柬國人民困苦的生活比較起來,諷刺意味甚濃。一個國家越落後,政治人物就越喜歡用各種手段自抬身價,Leconte眼中所呈現的柬國百態可見一斑。
有幾個段落的影音配合讓人拍案叫絕,第3軌「Votsh」配上的影像是交通繁忙的街市,頻繁機車喇叭聲,穿插在銅管之間,聽起來竟然意外地和諧,嘈雜的喇叭聲感覺就像是樂器的一種。第4軌「Kourni」急促的步調,搭配導演對柬國機車奇觀的驚嘆,在機車比汽車多的城市裡,機車不只是簡便的交通工具,看到後來你會好奇一台機車最多可以載多少人,答案是6個。
音樂方面最讓我感動的一軌要屬「Mi Poshka」,是由兩個民族女聲帶出來的歌謠,這富於旋律美的歌唱友善的幾乎讓你聽過就很難忘記,而最動人的一刻則是在那民族男聲出場的那一刻,把整個草根的民謠昇華到另一個層次,而兒童的合唱再繼續向上疊,弦樂總奏這時煽情地擴大他的力度,你幾乎眼淚都要被逼出來,不過2:51秒的音樂,能夠精彩成這樣,叫人念念不忘。而這樣動人的音樂究竟配上什麼畫面呢?
一個小女孩沿著河岸回家,柬國水上人家的畫面用長鏡頭帶出,小女孩就這樣走啊走啊,陸地不斷消失,而河水也漸漸浸溼了他的裙擺,陸地不斷消失,水上人家的簡陋狀況也更甚,女孩回到自己的家,跟其他的孩子打玩起來,畫面就詩意的停在一片水鄉澤國的風景線上。導演真是影音絕妙詩人。
「Soukia」看了影像才明白妙處,一群兒童搭吉普車經過凹凸不平的泥土地,車子晃啊晃啊,孩子也跟著搖搖擺擺,於是音樂也就晃來擺去,孩子們快樂的唱著歌,有了影像,音樂可以是一種運動,還是一種清貧但快樂的情緒。
「La Vidjiame」是一首擁有東歐民族舞形式的音樂,民族男女聲加上清新的撥弦伴奏,帶來閒逸的氣氛,沒想到在一段優美的間奏的過後,東歐舞曲的氣氛開始發酵,Bass愉快地和著節拍,女聲合唱加入帶來更豐富的音樂織體,接著越唱越快,最後達到狂喜的邊緣。
真的佩服導演的聯想力,他拿孩子清晨的睡顏來搭配這段音樂。恬靜的早晨恰與音樂開始的清新相合,而之後導演將早晨漸次的騷動剪到影像裡,市聲、與蒼蠅都擾亂睡眠,導演影像的剪輯隨著節拍的而躍動著,讓人看過一次就難以忘懷。
作曲家偏愛讓各聲部輪唱主旋律,堆積音樂強大動能直到結尾的高潮,就以有著葬禮執紼節奏的「Soutrinka」為例,民族男聲solo唱出主旋律,混聲合唱加入主旋律,solo用假聲以另一旋律在旁應和,為擴大樂曲的縱深,作曲家緊接著加入兒童合唱,把氣氛推上高峰,營造的音樂氛圍十分動人。
其他諸如充滿危險與威脅的段落,則與拾荒的孩子在垃圾山中撿拾的影像結合,這部電影從音樂響起後一句話也沒說,但隨著影音的搭配,哪裡是批判,哪裡是同情,很奇妙的你竟能夠毫無困難的感受到,正如作曲家Etienne Perruchon所說的,這就是人性中共通的部份吧!
創作背景
《多古拉之歌》是由法國導演Patrice Leconte最近的電影創作,透過鏡頭呈現柬埔寨在觀光勝地吳哥窟以外的真實面貌,而這部沒有台詞的音樂電影,對Leconte則是新鮮的嘗試,他的前作包括《雪地裡的情人》、《玩真的The Girl On The Bridge》、《荒誕無稽》等,《多古拉之歌》為本屆金馬影展開幕片,電影音樂由Etienne Perruchon創作,原聲帶已在法國上市。
在這則訪談裡,Perruchon描述了《多古拉之歌》的創作理念與過程,在Perruchon的認知中,《多古拉之歌》並非紀錄片,也非純屬虛構的故事,電影沒有台詞,而以交響化的樂章與影像進行對話,或辯證。《多古拉之歌》帶著觀眾進行了一趟柬埔寨之旅,提供美學上的沈思與情緒上的共鳴。作曲家Etienne Perruchon,是應導演邀約,在完全沒有影像的參考下,寫下這些音樂,再進行音樂與影像的對應,這對於質疑電影音樂是否具有獨立性格的人士來說,《多古拉之歌》音樂創作經歷更值得探討。
Etienne Perruchon回憶起與Leconte合作的情形,「Leconte的指示並不十分具體,甚至連自己都不知道音樂會被怎麼運用,」Perruchon說,Leconte要他寫自己想寫的,與一般電影後製再加上配樂不同,Leconte要為他的音樂創作配上影像。
Leconte在拍攝這部電影前曾前往柬埔寨拜訪親戚,在旅途中,他對這個國家與人民的想法,及被激起的感情,最終都沈澱為寧靜與平和的情緒,這些感受都讓Leconte想起Perruchon的音樂,於是Leconte在回程的路上打電話給Perruchon,告訴他說,要拍一部有關柬埔寨的電影,讓Perruchon訝異的是,他創作的音樂中並沒有任何柬埔寨的元素,反而因為根植於Perruchon血液中的中歐元素,讓音樂充滿了濃濃的中歐風情。
沒想到,Leconte的柬埔寨影像與Perruchon的音樂,搭配效果竟然出乎意料地好,Perruchon分析,這部電影的主軸既不是旅遊也不是文化,而是人性,一種普世的價值,而這也是音樂與影像能成功超越地域限制的最主要原因。
Perruchon自述,小時候特別鍾情於俄羅斯音樂家,如普羅高菲夫、柴可夫斯基、拉赫曼尼諾夫與蕭士塔高維契等,但俄羅斯的豪情也也沒有妨礙他欣賞法國音樂的纖細,他也相當喜愛德布西、拉威爾的音樂,Perruchon的音樂偏好相當多元,若要他選一張荒島唱片的話,他選的是莫札特的安魂曲....在這首作品中,有力量、有感情、有激昂也有寧靜,當然,旋律更是豐富。
Perruchon在《多古拉之歌》中,用了不少人聲合唱,事實上,他過去就寫過不少合唱曲,與擔任教師的老婆共同創作過兒童歌劇,不過可能因為《放牛班的春天》大受歡迎,竟有人問Perruchon是否因為《放牛班的春天》而寫兒童合唱,Perruchon則解釋,《多古拉之歌》的音樂早在《放牛班的春天》錄製完成,合唱音樂在兩部電影中所扮演的角色完全不同,但他也肯定,合唱音樂在電影中所製造的能量相當巨大。
《多古拉之歌》片中的孩童沒有台詞,他們悲慘的遭遇與受苦的影像所搭配的合唱音樂,好像代表了他們現實生活中無法宣洩的苦難,而這也正是導演的巧思之一。Perruchon要的兒童合唱並不是那種天真爛漫,而是要他們認真嚴肅地唱歌,Leconte只是平實地拍下影像,而配上的音樂正好補影像的不足。
《多古拉之歌》另外有個副題「Open the eyes」,Perruchon解釋,導演並不想說教,這部片也不是國際特赦組織委託的創作或者遊記電影,編劇只要求觀眾「Open the eyes」,多看多感受,並了解這些事情的確存在著。事實上,導演Leconte最近添了一個孫女,他也將這部片題獻給他的孫女Lucie,希望她大些的時候可以看這部電影,然後告訴自己,「若有機會選擇的話,可以選擇不誕生在這個世界,或者誕生在至少好一點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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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 周先生您好,
我並沒有聽說法國演奏會會出DVD,不過youtube與這個法國影音分享網站,似乎有不少實況的影像,您可用關鍵字查詢就可以找到不少。謝謝您的留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