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e 15,2006
[舊文]抑鬱凝滯的《帝國毀滅Der Untergang》by Stephan Zacharias

配樂者: Stephan Zacharias
出版時間: 2004
出版商: Colosseum
國別: Germany
看完《Der Untergang帝國毀滅》(中譯聽起來很像科幻片名)的心情不是很好,走出戲院亮晃晃的陽光,並不能讓我緊皺的眉頭鬆開分毫,瘋狂的領導人,無知的追隨者,誰都不能保證在那樣的情況下,不會無意間成了殺人者的幫兇,誠如希特勒的女秘書在片尾的告白,「...不知道集中營,甚至不知道屠殺猶太人的存在...但我看到紀念碑上年輕受難者蘇菲索爾,與我同年出生,卻在我當秘書的那一年被處死...我知道年輕不能作為藉口...(意思上大致如此)」
希特勒+音樂=華格納?配樂者Stephan Zacharias顯然不如此想。與多數描述二戰,甚至描述希特勒的影片不同,劇終希特勒的覆亡並沒有從沈重氣氛中解脫,反而是希特勒的追隨者俄軍圍城之下,紛紛選擇自裁來回應理想的破滅,也因此在電影一開始,就以充滿蕭瑟氣息的鋼琴與弦樂,為本片定調,「Des Führers Sekretärin」也是整張配樂中最具旋律性的一首
第4軌「Im Hof der Reichskanzlei/ In the yard of the Reichskanzlei」出現在轟炸稍歇之際,希特勒的情婦Eva帶著女秘書與管家走出地下碉堡,到戶外透氣抽煙,天空不知是為砲彈煙霧所遮蔽,還是天候不佳,青灰色的天空看不到一點陽光,總理府庭院的林蔭翠綠得一如往常,當人類的征戰化文明為斷垣殘壁,兀自運行的自然看在倖存者的眼中,除了無奈還有什麼?
配樂者Zacharias多次引用普賽爾(Henry Purcell)歌劇《Dido and Aeneas》的知名詠嘆調「當我埋身大地(When I am laid in earth)」,作為希特勒情婦Eva Braun的主題,事實上,《Dido and Aeneas》中女主角Dido,因無法將一心懷抱復國計畫的Aeneas留在身邊,只好殉情明志,對照希特勒對建立優越亞利安世界的偏執,坦承失敗卻寧可玉碎的意志,讓包括Eva等在內的追隨者,懷抱各自的心碎歸於塵土。
飾演Eva的Juliane Köhler演技令人激賞,作為一個以女人為附屬品的男人的情婦,Eva只能用「強烈的愛意」來彌補這迥異於他人的「不平凡愛情」,儘管她早已對結局了然於心,寫下遺書之後,依舊選擇歌舞,選擇飲酒作樂,藉此平衡地下碉堡瀕臨崩壞的惡劣情緒,Eva把寥落的心事留在獨處的時光,她塗上鮮紅唇膏,臉上顯示的毅然決絕,令人疼惜。
隨著德軍戰事轉趨嚴峻,音樂肅殺之氣也越來越濃,「Gute Nacht, Kinder」已經有點恐怖的氣氛了,「Die Giftkapseln」乃至「Der Krieg ist aus」則更沈痛地描寫希特勒與徒眾之死,以及德國的困獸之鬥,這些音樂都不以旋律取勝,但每個低音重擊在心上,是一種令人無法忽視的存在。「Hoffnung am Ende der Welt」交代了女秘書與少年兵Peter攜手走出昏天暗地的柏林,一位朋友比喻為「『無知』與『破滅』這兩大族群在斷垣殘壁中重建德國」,在音樂裡,你聽得見希望嗎?
原聲帶收錄的兩首第三帝國時期的流行歌,「Blutrote Rosen/ Blood-red roses」與「Davon geht die Welt nicht unter/ The world's not going to end」,前者據說是Eva最喜愛的一首歌,在一則網路新聞中提到,Eva與Hitler就在這首曲子當中正式成為合法夫妻,並交換戒指。
至於「Davon geht die Welt nicht unter」,則收錄了第三帝國時期名伶Zarah Leander所演唱的版本,Zarah Leander那似乎因抽煙過度而導致沙啞的聲音,以堅定如男人嗓音唱出「世界會變得更好...陰霾會散去...天空變得多彩...」,明明是輕快的圓舞曲,在Zarah的詮釋下宛如進行曲,對照第三帝國戰事每下愈況,將領們在杯觥交錯間苦中作樂,還有什麼比Zarah Leander更能堅定人心?
配樂者Stephan Zacharias以安靜而綿長的旋律線創造出冗長的戰事,無望的戰局與命定的結局,如果這部電影讓觀眾感受到一絲無望戰爭的陰霾,我想,這張配樂實在功不可沒。
許多人把《帝國毀滅》拿來比喻現在的台灣政治,也因為各自的立場不同,而出現兩極化的詮釋方式,如果該片給我們的啟示是「拒絕政治冷感」、「不當沈默大眾」,那麼身為本島少數民意的公民,能夠如何實踐這樣的啟示,是繼續叫囂著自以為是的正義?還是選擇冷眼旁觀,冷靜地過好自己的生活?道理人人會說,但怎麼作,其實是無奈之下,沒有選擇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