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il 4,2006

嶄露頭角的義大利人 - Dario Marianelli訪談(翻譯)

圖片轉載自http://www.musicfromthemovies.com/

Dario Marianelli可說是去年配樂圈裡最叫人驚喜的發現,儘管之前他已經不缺履歷,但《神鬼剋星》與《傲慢與偏見》卻讓他一夕成名,尤其是後者,在典雅的鋼琴獨奏的點綴下,這部作品已名列05年我最喜愛的10大配樂,最近Soundtrack.net為他做了一個訪問,滿足了我的好奇心,而他也對創作概念有清楚的剖析。受限於所學有限,若有誤譯,請不吝指正。


在義大利出生的作曲家Dario Marianelli去年以《神鬼剋星The Brothers Grimm》與奧斯卡提名的《傲慢與偏見Pride & Prejudice》,在好萊塢爆紅。本週,他的新作《V怪客V for Vendetta》上映,Soundtrack.net有這個機會,在上個禮拜的奧斯卡盛會後訪問到他。

Q: 你的一鳴驚人之作《神鬼剋星》受到國際視聽的矚目,可否談談你當初如何參與這個計畫?
A: Terry(導演)是從Tony Grisoni處聽說我,當時Tony曾參與《神鬼剋星》的劇本寫作,而我先前與導演Michael Winterbottom合作過,Tony也為他寫劇本,因此成了我的樂迷,他給了Terry一些我的音樂,有一天Terry請我到他的剪接室,給我看了這部電影的幾個片段,我在自己的工作室裡做了一些音樂,Terry聽了幾天,很喜歡我的想法,就邀我加入。

Q: 取代其他的作曲家加入電影計畫,這對你是雙倍的挑戰嗎?
A: 寫作音樂有很多挑戰,但取代其他作曲家並非其中之一。Terry曾經與南斯拉夫作曲家Goran Bregovic談過,後來覺得「巴爾幹風」與這個故事可能無法緊密貼合,事實上,Goran應該還沒開始著手作曲,我加入這個計畫的時候,他們用的臨時音軌(註︰配樂作業開始前用來作為參考的替代音樂)是一部主流好萊塢的幻想電影,但大家對這個音樂也都覺得不是很契合。

Q: 你怎麼參與《傲慢與偏見》的計畫,這部作品對你的影響?
A: 《傲慢與偏見》製作人之一,Paul Webster,想起我幾年前為他作的《The Warrior》,他將我介紹給導演Joe Wright,我們一拍即合。第1次我們的對話是有關貝多芬的早期鋼琴奏鳴曲,後來,貝多芬的早期鋼琴奏鳴曲也變成這部電影配樂的參考起點與精神(至少我這麼認為),有幾首作品是在開拍前就寫好,因為劇中演員必須演奏這些鋼琴曲,而這些作品也包含了之後我發展加入這部配樂作品的種子,而我也放棄作歷史的考據,改以更感性的方式來親近這部作品。

Q: 你認為在拍攝早期加入製作,比一切都搞定後才加入簡單些嗎?
A: 就我自己來說,早期加入有許多優點,卻只有一個缺點。越早開始,拿臨時音軌作配樂的機會越少,越早開始,電影受試映效果的影響、對創意過程中的妨礙都會越少。

此外,作曲家也有更多機會嘗試不同的手法,當影片在剪輯的時候,音樂也會跟著「有機地」發展,音樂在電影皮下肌理分布地更廣,而非浮在電影之上或出現在影片最後。

至於缺點,就是作好的音樂永遠都必須根據新的剪輯重新調整,我不知道是否有很多作曲家,是在電影完成之後才加入製作,據我所知,大多數的作曲家都是在電影剪輯的階段加入作業,那時影片編排還沒被「鎖死」。

Q: 《傲慢與偏見》拍攝過程中,為確定你的鋼琴作品被適當的詮釋,你去片廠看過嗎?
A: 那部片在拍攝音樂場景期間,剛好我的第二個女兒出生,我很想去那邊,但是我的出現可能被視為一種護衛作品的母性本能,結果那一陣子我都在聽其他不同的音樂。

Q: 你的音樂入圍奧斯卡最佳配樂,感覺怎樣?
A: 相當好。

Q: 你是怎麼參與《V怪客V for Vendetta》這個計畫的?
A: 導演James McTeigue聽過我的《In This World》,也很喜歡這個作品。我去德國與他會面,也與Wachowski兄弟碰頭,那時他們正在Babelsberg拍片。我向他們講了我的構想,他們聽了很喜歡,我想Wachowski兄弟可能有打電話給Terry,去重複確認我的事情,我猜Terry可能講了什麼。

Q: 你如何用音樂呈現與主角V對立的英國政府?你從一開始就想用「1812序曲」作為終曲嗎?「1812序曲」在整部配樂扮演的角色?
A: 我對角色/主題這種直接對應關係蠻反感的,所以我的想法都會比角色/主題對應的做法更迂迴、更間接。比如說,有一個重複出現多次的動機,當英國政府作惡的時候就會出現,但也不是每次都這樣。我想這部電影音樂是建立在4到5個元素上,其中一個在譜上,看起來就像個V字,這個主題的功用像膠水一樣,把其他所有的元素結合在一起。另外一個元素,則是中世紀「神怒之日(Dies Ire)」的回聲,代表懲罰。實際上還有一個政府的主題,一開始很平靜,但在電影結尾時,這主題變得憤怒與尖銳。此外,有個黑暗的主題,與「1812序曲」前3個音符有一點像,你可以在電影一開始就聽到這個主題與「1812序曲」明顯的連結。最後,是4個上升的和絃,這是自由的和絃,這個元素隨著音樂發展越來越重要。

《V怪客》的故事充滿層次,情節緊湊,還有許多岔出的支線,我希望我創作的這些主題,不僅可以獨立存在,在不同的故事軸線越來越接近時,還會彼此碰撞,融合、重疊,最終融合在一起。主角V是個革命者,也是個恐怖主義者、嚴守紀律者,同時也是個犯下一連串謀殺案的殺人兇手。他的旅程在仇恨中展開,終於他墜入愛河;至於片中的警察隊長,Finch,他從現有的碎片中拼湊出完整的故事,並在過程中變成一個革命者,這就是為什麼我不喜歡幫每個角色都寫個動機的原因,因為角色本身會改變,或者因為他們身處奇特的處境。這就是為什麼我喜歡保留一點彈性,而不願把主題與角色像膠水一樣黏在一起。

「1812序曲」是原作指定的,在小說中就有提到。我試著零散地用在配樂裡,以便當V將它用作革命的武器時,不至於削弱了它的衝擊效果。在片中,V透過倫敦政府無所不在的擴音器,如電視,來播放這些音樂,將音樂由原本用作壓迫的工具轉為革命的利器。

Q: 專輯裡收錄的歌曲在片中的功能是?選出這些歌來陪襯配樂的目的是什麼?
A: 這些歌與配樂並沒有關係,他們只是V在「影子迴廊(Shadow Gallery)」所放的音樂,歌曲來自大廳中的點唱機。在電影裡,V常感傷,儘管點唱機裡的歌有幾百首(全都被政府檢查或禁唱),但他從未用這些音樂來跳舞。「沒有舞蹈的革命不值得追求」,他對Evey說。我認為這是《V怪客》中最精彩的一段,它將自由的意義帶到日常生活中。

Q: 英國國民樂派作曲家的音樂,對你在這部配樂中所選擇的風格有影響嗎?
A: 我不確定「風格」的真正意義,它是個古老又棘手的問題。打個比方好了,貝多芬寫的是「貝多芬風格」的音樂嗎?還是他只是寫他的音樂,每首作品都有他不同的音樂概念?我強烈懷疑,我們所說的「風格」只是創作過程中的副產品,而非我們可以去選擇的,或至少,風格只是一種音樂運作的形式。如果不是這樣的話,那就只是一種模仿。

Q: 為何你將電子樂加入管弦樂裡?
A: 我經常如此。在《傲慢與偏見》裡,我不使用電子樂,但在大多數其他我的作品中,我總是用那些我認為對的聲音,而這涵蓋了管弦樂器與同樣份量的電子取樣與合成器,對我來說,他們僅僅是聲音,每一種都有自己獨特的個性,也都成為管絃編曲的元素之一。

舉裡來說,有一次,我為了達到某些效果,我錄了一個打擊樂器,然後調低音高達3到4個八度,某些聲音是使用真實的樂器無法現場演奏出來的。

Q: 《V怪客》中「Lust at the Abbey修道院的淫慾」,你使用了素歌,合唱團在這裡究竟唱的是什麼?
A: 是有一些歌詞,但跟故事無關,主要是為了效果,用來描述Lilliman主教為性慾所惑,介於宗教狂熱與色情之間的模糊地帶。那是個有趣的場景:主教進了房間,發現了衣衫不整的Evey正在等著他,當他一看到Evey,這時配樂中的合唱忍不住唱起「耶穌基督!」

Q: 有一個上行四個音符的動機,似乎是這部配樂的主題。它代表什麼意義,又安排在什麼時機出現呢?
A: 我想你是在講「自由和絃」,聽起來像是A min、B maj、F Maj、D Maj。這個主題經常以4個上行的音符開始,A、B、C、D,然後進入一個敏感幽微的部份,在這裡,持續不斷的音符造成有趣的碰撞。我花了一些時間嘗試找出滿意的和絃,一個精心設計,代表自由的概念。這個主題在「Every Rebron」這軌裡最明顯,當Every出現在雨中,正確的說,是呼吸著自由的空氣,直到前一刻她還被枷鎖所囚禁。那些和絃反覆了幾次,當倫敦民眾終於佔據了街道時,則以更活力充沛的方式再度出現。

Q: 你的音樂背景?
A: 我的父母一直都是音樂愛好者,音樂在我們家已經成了生活的一部份。我6歲開始學琴,也加入一個男童合唱團,直到14歲。10多歲的時候開始學習對位法,並鑽研好幾年,20多歲的時候搬到倫敦,在那裡進一步學習,取得作曲碩士學位,在國家電影與電視學校待了3年,直到97年畢業。我一邊學習一邊嘗試各式各樣的工作,教鋼琴、作曲,為音樂軟體業者提供技術支援,為出版商編輯與排版樂譜、或做電影或電視作曲家的助手。我真正的訓練是在業界,與劇場導演、編舞者、音樂家、製片合作與寫作音樂會作品,也有很大幫助。當然,我也聽其他作曲家的作品。

Q: 你提到你寫過音樂會作品,那是什麼樣的作品呢?
A: 1990年間,我有雙重身分。我寫過木管五重奏,弦樂四重奏,還有為室內管絃樂團的作品,與給現代舞的音樂,那是搭配舞蹈現場演出的音樂會作品。96年,我為BBC交響樂團寫了一部大型作品,還贏得了布列頓作曲獎,進而帶來一些委託作曲,包括其他大型管弦樂配樂。後來,我以電影配樂作為事業重點,近年來就沒什麼時間作其他事。

Q: 你的工作過程如何?
A: 我大部分使用電腦。偶爾我也坐在鋼琴前尋找主題或特定的和聲音列,找到了就把他匆匆寫下留待以後備用。我發現使用電腦可以很快製作demo帶,很快得到導演的回饋意見,這是很重要的,特別是一開始合作的時候,當最初的概念迅速的產生不同的變奏,就可以很快地把他記錄下來。

Q: 什麼事情讓你從義大利來到英國?
A: 在義大利比薩沒有太多的機會,那是個小鎮,甚至連音樂學校都沒有。我有幾個朋友在倫敦,80年代晚期,我在夏天來到這裡,以一個鋼琴技師學徒的身分參加鋼琴研討會。當工作機會來的時候,我就接下來。那段日子我覺得像是一種冒險,在我心中並沒有很明確的計畫,我很幸運,交了很多好朋友,同時也幫我找到方向。

Q: 你說你也聽其他作曲家的作品,可以說出幾個你最喜歡的名字嗎?他們如何啟發或影響你?
A: 那是個很長麼名單!我在古典音樂中成長,當我20歲開始創作時,我介入當代音樂比較多,李格第(Ligeti)、魯托斯拉夫斯基(Lutoslawski)是我最喜歡的幾個。

多年來,我一直很欣賞尼諾羅塔(Nino Rota),而Alberto Iglesias(註:阿莫多瓦的長期音樂合作夥伴)也是。但我的電影音樂收藏都是些常見的作曲家,John Williams、Jerry Goldsmith、Howard Shore、James Newton Howard、James Horner、Gabriel Yared、Danny Elfman、Hans Zimmer。很難知道,或很難解釋我的靈感或影響來自哪裡。我儘可能不去模仿我最欣賞的作曲家的音樂,而他們都有自己獨特的音樂風格,而我也持續探索自己的聲音界限。這個界限經常在移動,我想那應該是來自聆聽其他作曲家作品的結果。

Q: 你心目中有夢幻計畫嗎?
A: 沒有耶,我不是愛做夢的人。我喜歡挑戰,我想我會一直嘗試做一些新的事情,特別是那些我還不確定會如何做的事情。我喜歡解決問題,每一次新的合作都會有一籮筐問題藥解決。所有的計畫都有個終極的目標,就是要以故事、以音樂感動人心,令觀眾思考、體會。也許那就是我對這個問題的答案,我夢想著,能在我所參與的每個計畫中,以音樂來打動人心。

Q: 你現在參與的配樂計畫為何?
A: 我正在完成一部叫做「The Return」的電影,導演是Asif Kapadia。這是一部超自然的驚悚片,由Sarah Michelle Gellar、Sam Shepard演出。


Posted by beaux_tw at 樂多Roodo! │00:58 │回應(5)引用(0)舞音弄樂
樂多分類:音樂 共同主題:電影配樂 工具:編輯本文
Ads by Roodo! 

引用URL

http://cgi.blog.roodo.com/trackback/1362451
回應文章
謝謝你翻譯這篇,最近剛好買了《傲慢與偏見》和《V怪客》原聲帶,相當驚豔。
Posted by cindy at April 4,2006 19:56
V怪客原聲帶也有代理嗎?不過聽看過電影的朋友說,在觀影的過程中對音樂似乎沒有留下深刻印象?
Posted by beaux_tw at April 5,2006 01:17
傲慢与偏见的原声为电影增色不少哦,很喜欢.
翻译辛苦啦^_^
Posted by Greenleaf at April 10,2006 19:16
辛苦了,只是有一处:

Why did you choose to use electronics to supplement the orchestra?

I rarely don't.

是“我很少这样做”还是“我很少不这样做”?
Posted by minihoo at April 16,2006 14:00
謝謝你,你看得真仔細。我來修改一下。
Posted by beaux_tw at April 17,2006 20: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