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yarea

今天是台北時間1月17日零晨
一個特別的日子...

父親剛從醫院回家, 還不曉得狀況如何
因為癌細胞擴散到骨盆腔, 他已經痛了幾個星期
經常是徹夜無法入眠
我想 那種痛楚是任何人都無法想像的...
我很心疼 也很心痛
父親辛苦了幾十年, 沒想到老天爺不讓他休息
還要他受這樣的苦

父親的家裡有7個兄弟姐妹
他從小是最被輕忽的一個孩子
也是唯一沒有唸書的孩子

他8歲就被送去別人家裡當長工 放牛打雜
但據說主人對父親比爺爺對他還好...

即便是到了我已懂事的年齡, 爺爺的態度絲亳未改

記得是我小學一年級吧
和同年的堂弟(爺爺最疼愛的小叔的兒子)一起回民雄過暑假
某個清晨爺爺騎了自行車載堂弟到街上去
接近中午的時候回來, 堂弟馬上拿出爺爺買給他的一雙漂亮的襪子跟我獻寶
無知的我 跑去跟爺爺說我也要一雙
我淸楚的記得 爺爺冷冷的跟我說 人家不賣了...

回到台北的時候, 我記得跟媽媽告狀說爺爺偏心不公平
結果還被媽媽毒打了一頓

其實早在我更小的時候
爺爺曾經病重
父親辭去台北的工作, 帶著媽媽和我回鄉照顧爺爺
相較於那些受他寵愛的孩子
父親的孝順似乎感動了他
但是他能做的只是對待自己的孩子更公平一點罷了
嚴父的本色不改, 我對爺爺當然還是敬而遠之

爺爺是在民國65或66年的時候過世的
父親兄弟間的感情也在那時完全破裂

我隱約記得父親氣憤的跟大伯母爭執
因為大伯母在爺爺剛闔上眼的那一刻
就問父親, 長孫可以分多少家產...

30多年前, 爺爺留下了上億的財產土地
依照爺爺的規劃
自小倍受寵愛的四叔, 他的份量大約是50%
其餘的則依序為大伯/父親/二伯

由於兩位小姑姑在年輕的時候即上台北工作
所得也都如數寄回家中, 對家裡的貢獻也不少
於是父親提議, 由四個兄弟協調各撥出一些錢給這兩位小妹
但沒有人願意附議, 只有父親做到了

兄弟姐妹間的爭執愈來愈大
到了幾乎是邦分崩離析的地步

有一筆公款是留給奶奶的
她於是開始了一個月一個家的生活
我依然記得, 每個月在我家待到月末的時候
奶奶總是在夜裡哭泣
她問父親可否留在這裡不去叔叔伯伯家
她說 嬸嬸每天打小孩 罵小孩 只管吃飯不做事
她說 大堂哥(那位長孫)怕他離開家不知道回來 所以將她關在一個房間裡
吃喝拉撒全在裡面....

爸爸聽了心疼 但也很無奈

奶奶過世的時候
一隻腳仍是屈著無法放直
因為在他被關的那段時間, 她成天只是坐著, 坐到腳關節只能屈著

他們的故事太多太多
每當父親提起這些往事 永遠都只有感嘆沒有抱怨
他一直在乎自己的兄弟姐妹
但兄弟的另一半讓他們無法有一段平凡的感情
這之間的恩怨情仇 是一般人很難理解的

上次回台灣
陪父親在醫院裡
他說 他最擔心的是他3個孩子的感情互動
他喜歡小弟的女朋友 他相信雅琪是個好女孩好媳婦
他憂心大弟到現在事業尚未穩定 沒有合適的對象
他更擔心遠在美國辛苦打拼的女兒女婿...

他不只一次的提到希望我們能搬回去
他說, 他要在台北近郊的山上買一塊地, 蓋一棟房子
一棟我們三個姐弟共有的房子
有山有水 有偌大的庭院及菜園
他要我們無論如何都要維繫好姐弟情誼

每每想到這些
我就不禁淚下...

他是一個這樣特別的父親
我祈求老天爺幫幫他
讓父親早點渡過難關
我們還有好多的夢想要和父親一起完成呢

寫於台北時間2004 January 17th 02:05am 生日當天
San Jose January 16th 10:05am

*父親和母親 1989年 攝於花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