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本新鮮‧b

2003年，深秋，東京。

出國旅行時，通常我們會儘量嘗試在台灣不容易嚐到的東西。因此由日本在地美食家yoyo所推薦的這間夏天賣螃蟹、冬天賣河豚的小店，無異議地通過成為我們這第一次日本自助旅行裡小小奢侈一下的目標。

然後問題就跟著來了。因為店小生意又好，所以一定要預約才行。「老闆不會英文，所以還是會一點簡單的日文比較好喔~」討論區裡的前輩也這樣好心地提醒著。糟了。我在大學的日文課裡只學了五十音啊~

正好那時一位相熟的日本客戶來台灣訪廠，顧不得公事上我是屬於被他稽核的角色，在結束了一天的工作之後趕緊拿了張白紙去找他。
「麻煩你幫我把這句話翻成日文好嗎？」
「我想預定X月X日晚上X點的兩個位子，」他唸著，「要去日本玩啊~ 時間還沒決定嗎？」
「是啊，」我說。「希望能順利成行才好。」
「要寫英文拼音還是...？」
「寫日文就可以了。」我揚著手上的五十音與羅馬拼音對照表。
「不錯喔！」他笑著邊寫下那個句子的日文翻譯。
然後我就開始天真地想著，應該只要把這個句子唸熟，就可以不太困難地訂到位子吧。

錯！

在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我按著一長串的電話號碼直撥東京。聽起來像是老闆娘的人接起電話來了。當然她說的是日文，所以以下的對話有絕大部分是我揣測的。
「仲富久你好！」應該是吧，開場白通常都是這一類的。
「請問...11..月...10..日...晚上..六點....還有..兩個..位子...嗎？」我以無敵憋腳的日語說著。
「不好意思，請你再說一次好嗎。」看來不太容易懂。
「請問..11月..10.日....晚上..六點..還有.兩個.位子.嗎？」我努力用儘量順暢的語氣再說一次。
對方大概開始冒汗了，「不好意思，我還是無法了解啊。」大概是這個意思吧，語氣中充滿了滿頭的霧水。
還好我還準備了另外一招。「呃，講英語可以嗎？English？」拜託啊！不然我就沒輒了！
「可以呀。請說。」這句我聽得懂耶！那就不客氣了，來吧。
「我想預定November..」
「孤哩嚕...」這句聽不懂，話筒那端傳來紙張翻動查詢的聲音。
「10th...」
「嘎拉拉...幾點呢？」就算我猜錯意思也不管了，繼續講下去吧。
「晚上六點，兩位。」
「挖拉挖拉咕嚕咕嚕喔依稀。」老闆娘講起了一大串的日文。
剛剛那一大串是什麼東西啊...不放心的我又確認了一次，「請問這樣就可以了嗎？」
「咕嚕嚕咕嚕嚕挖哩勒挖哩勒喔依稀得私。」
「喔....好......Thank you, byebye.」
「byebye.」

「你就這樣直接打去喔，有訂到嗎？」知道我日文完全不行的另一半關心地問。
「不確定耶，大概...有吧。」我一臉為難的說，「到時候吃不到不要怪我喔...」

所以，在拉開仲富久的玻璃門時，心情真的是忐忑的。
小小的店內已經被來聚餐的上班族佔據了大部分的空間，年約五六十歲的老闆和老闆娘親切地跟我們打著招呼。我也微笑著向老闆點頭致意，然後便看到在老闆前方的吧台上已經擺好了兩套餐具。喔耶。

烤過的河豚鰭夾入杯裡，再倒上熱燙燙的清酒。酒香和著烤魚鰭的香氣，溫暖了我們從飄著細雨的冬夜裡走來的胃。
原本緊張的心情，很快的就變成驚喜、讚嘆，與滿足。
河豚生魚片。炸河豚。河豚火鍋。河豚高湯雜炊。

這就是我們與河豚的初次見面。「久仰久仰，很高興能有這個機會見到你。」

至於我知道日文裡的月份原來是有特殊講法，不能直接用"數字"加上"月"來表示，已經是很後來的事了。
難怪老闆娘會聽不懂。

by Alber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