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本新鮮‧b

1997年，秋，內灣。

10月裡一個適合出遊的典型秋日，還是學生的我們坐上了開往內灣的平快車。內彎支線的距離不長，對新竹市民來說是個連騎機車都能輕易抵達的近郊好去處。
那時內灣的著名景色不是滿出來的人潮和遊覽車，電線桿上沒有大嬸婆和機器人，後來賣到嚇嚇叫的野薑花粽也還沒現身。

用完午餐後晃過內灣吊橋，在整片的田野間隨意散著步，一轉彎，然後就見到那位正在採收山芋頭的阿婆。一身標準農家裝扮的阿婆看起來上了年紀，一個人不太費力地認真挖著，身旁的簍子裡已經裝了不少的收穫。擦身而過時，我們帶著好奇的眼神向她點了個頭，她也回了我們一個親切的微笑。

二十餘步之後，我們竊竊私語了起來。

「新鮮現挖的山芋頭耶，一定很好吃！」愛吃的本性立刻表露無遺。
「不知道有沒有在賣喔...」
「不像耶，比較像是挖回家自己要吃的。」
「要不要過去問問看？」
「不好吧?萬一不是很丟臉耶...不然你去問！」
「.........」
「.............」

當然最終我們還是折回去了。

「阿婆，不好意思，妳的芋頭有要賣嗎？」兩個人邊問邊用力擠出學生天真無邪的笑容。
「沒有在賣啦，不過要的話可以給你們一些沒關係。」
「喔耶喔耶！（這句沒有說出來）」，「真的嗎？啊，真不好意思！」
於是親切的阿婆就拿出塑膠袋開始裝起了一顆顆小巧可愛的山芋頭。
「可以了，可以了，這樣就夠了?」
「沒關係的，我今天只是回來幫忙的。」
「幫忙還做這麼辛苦的工作啊，阿婆身體很硬朗耶...」，不光是諂媚，她身體的靈活度的確與臉上的歲月痕跡完全不成比例。
「都七十幾囉～這裡是我娘家，現在我已經不住這裡了。」她笑著，「我回來看我媽媽。」
她說得自然，我的下巴可是驚訝地閤不起來。那她的母親會是多大歲數啊？
「她九十幾了。」依舊是一副再自然不過的口吻。

我們一手提著芋頭，另一手快樂地揮著。「阿婆再見?謝謝?」

不曉得看到提著一簍芋頭的阿婆進門時，母女倆會是怎樣的對話？
「都叫妳不要去挖了還不聽，年紀這麼大萬一閃到腰怎麼辦？」阿婆媽媽邊說邊把簍子一把搶過去，「手又弄的髒兮兮的了，還不趕快去洗乾淨！」
「哎喲，妳也知道我從小就愛玩泥巴嘛?」阿婆女兒邊洗手邊回答，「在公公家那邊只有摘不完的水蜜桃，想挖芋頭還沒得挖呢！」
「呵呵呵，妳喔～水蜜桃洗好了，一起來吃吧。」
應該是已經很像姊妹一樣了吧。

山芋頭用大同電鍋蒸熟了以後，忍著燙剝去薄薄的外皮，趁熱沾著點醬油入口。又軟又香的。

by Alber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