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本新鮮‧b

2005年，初夏，恆春。

炙熱的陽光曬得路面頻冒蒸氣，滯留的空氣悶悶的讓人發熱，用手輕輕拭去額頭上細碎的汗珠，和另一半手牽手走在恆春老街上。短褲底下的兩條腿，已經曬得又紅又燙，穿不慣夾腳拖鞋的大拇指和食指間，也隱隱作痛。然而，我的心情，卻好的透亮。

這正午過後的傳統市集，百分之九十已經收攤，只剩零散的水果攤、五金行、服飾店和小吃店還開著，以及零星慵懶的行人晃蕩著。

看著這景象，讓我想起小時候，一大清早總愛黏著外婆東晃西晃的，尤其是隨著她上傳統早市。仗著當時年紀小，黑甜黑甜的臉蛋還頗討大人歡心，總能在熟食攤獲得老闆娘免費贈送的滷雞爪，三兩下子便啃個精光還大呼過癮；或者在外婆買完菜之後，婆孫倆坐在小攤位前，合吃一碗肉羹、一碗碗稞或是一碗米苔目冰，都能讓小小年紀的我，開心個一整天。

雖然這個市集和小時候的不一樣，不過那傳統的味道，依舊勾起內心深處的懷念情愫，彷彿只要走入傳統市場，便能獲得心理和生理的雙重滿足。

和另一半繼續走著，沒找到深深渴望的豆花店，倒是在接近大馬路的巷子口，遇見了傳統冰店。嗯，沒有柔嫩的豆花，來上一碗透心涼的剉冰，也好。

小小的店面，兩三張桌子擠滿了，正在吃著鍋燒意麵的國中生。我們看了看牆上的選單，兩人合點了一碗芒果雪綿冰。
那約莫五十多歲的老闆娘，正在剉冰機前，為外帶的中年男子剉著十碗冰：空碗中先裝入四種料，接著剉上滿滿一大碗的清冰，再淋上糖漿和煉乳，最後蓋上蓋子，所有的動作一氣呵成，俐落。

因此，三兩下子便解決了外帶的部分，開始製作我們的雪綿冰。如同細碎雪片般的冰，大量大量的飄落在盤子上，待堆積的如同山一樣高之際，老闆娘撈了一大瓢滿滿的新鮮芒果肉在上頭，接著淋上濃稠的芒果汁，黃澄澄的顏色實在好看，真是完美的傑作。正等著老闆娘快快端上桌，沒想到在最後關頭，竟然還撒上了許多的彩色糖粒，呃，果真是很有南部風味呀。

不過，除了這"蛇足"實在多餘之外，芒果雪綿冰實在好吃的沒有話說。鬆鬆軟軟的雪綿冰吸收了飽滿的芒果汁，再和著新鮮果肉一起入口，美味呀，讓人忍不住一口接一口。

雪綿冰和剉冰有著截然不同的口感，她有著比剉冰還要柔軟細緻的身段，對於口腔和舌頭的刺激較為緩和，若說剉冰是山岳間奔放的少年，那雪綿冰就猶如平原上跳舞的姑娘。

正當我們陶醉於芒果雪綿冰所帶來的清涼愉悅中，那些吃完意麵的國中生正圍著老闆娘，吱吱喳喳的挑選自己的剉冰中要加入的料。在一陣混亂後，索性讓他們自己動手。於是，孩子們開心的把料一一放入碗中，沒多久便填了約莫半個碗的料，他們彼此之間還相互嘲弄對方的貪心，而老闆娘一句埋怨的話也沒多說，只是努力地把冰涼的剉冰持續剉入他們的碗中，甚至還為那幾個打算邊走邊吃的孩子，多剉一些冰(如果剉太多，蓋子會蓋不起來，不過如果打算邊走邊吃，就可以把冰剉的尖尖的，像山一樣高)，因而讓他們開心的不得了。

就像我們以前在放學的路上，三兩成群的在冰店吃冰，那時的老闆娘也是任憑我們，愛加多少草莓醬、煉乳，就加多少，吃完了一盤還可以續冰。

大概就是把顧客都當自己的孩子自己的朋友來對待，才會讓我們一而再再而三的上門。像隔壁那桌剛來的情侶，據說也是回鄉來懷念兒時的美味。

享用完一大盤芒果雪綿冰，另一半結帳時，向老闆娘稱讚芒果冰的美味，她那因忙碌而有點疲憊的臉上，浮現了一抹靦腆的笑容。

走出小店面，回頭跟老闆娘揮手，並帶著她充滿親切的道謝，踏上我們接續的旅程。

by basi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