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蔽少年東泥

　　人不付出犧牲，便得不到任何回報；如果要得到什麼，就必須付出同等代價。這就是鍊金術的基本原則─等價交換。當時我們深信這就是世界的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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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如果你貴為VIP，還有專屬的個人貼身奴僕可供使喚…

入場門票，是你墮落的靈魂和自由的身軀。

9706221800，我退伍了
　　本來以為會很興奮的，一直以為會有那種要對著天空大喊的衝動與感動。但是什麼都沒有，心裡平平靜靜地，甚至有那麼一點點淡淡的惆悵…。軍卡上坐著七位同梯，伴隨著很久不見的夕陽餘輝映照，沒有一絲烏雲的晴朗天空，夏日傍晚的微風因車速而強化迎面拂來，直達隆田車站後我扛著黃埔大背包，裡頭有一張黃色A4大小的退伍令，上面寫著我的名字。

當兵，就是來交朋友的
　　憲校的POA這麼跟我們說：當兵，就是來交朋友的。黑黑的景男跟我緣份最深，新訓同連、憲訓同寢、下部隊又同區(雖然後來我被調走了)；冷笑仕勳是最照顧我的貴人，沒有他默默地協助，我絕對無法從調區的磨鍊中撐到此時今刻；會跳國標舞又會飆高音唱歌的明璋，我們總是玩互請飲料的幼稚遊戲；大屌男同時個性很樂天的凱元，現在是高薪的科技新貴；還有跟我同鄉的彥廷兄、總是在放假的火車上聊苦訴悶郁儐兄、一直持續發福變胖的工廠宅男昌祺兄、調去監本部成為總機先生的俊達兄、很愛互相吐嘈的日億與晏任二人組、還有福助、偉屏和峻宇。

　　我的朋友們，不知還有機會再相見否？我們在小吃部的聚餐，可能因為各奔前程不可能再重現了，那是六期一的最後美好回憶，我會記得那一刻。

我的軍旅生涯，彷彿是為了那三個月而生
　　20071231跨年夜，大夥人擠到POA寢室看電視上直播的101煙火秀，我一個人在輔導長室翻開部 隊家書，想以最後隊部成員的身份留下些什麼，卻更顯沉默地只寫了「我走了」幾個字…。200801011800，我想我會一直記得那一刻，我卸下政戰士的 身份，調至二區重新開始，準備傲骨迎向那風暴，卻意料不到那劇烈的程度砍了我很重一刀。真的很深、無比的痛，即使傷口結痂癒合了，但傷痕已永遠烙印在心 中。

「開槍打我吧！」
「瞄準雙眉中間，射完要擦掉指紋，槍要丟到窗外，記住，妳就是我，我就是妳」約翰說。

　　所有積極正面、微笑開心、幸福快樂，並不存在我的那三個月的生命中，整個像是被連根被拔起似的。我的內心受迫地接納這個事實，在人與人之間用愁苦煞人的哭喪表情築起防禦高牆，那時心情是多重複雜的：為什麼是我？我做錯了什麼？我傾力學習、戰戰競競、戒慎恐懼地執行業務的態度又算什麼？我認為只要認真就會有回報的真理又算什麼？怨恨、忌妒、逃避、否定、消極、無奈…，這些負面情緒一直不斷在心中迴盪。


　　那時我的心裡很苦，身體因為開始站夜哨變得很累。我本來就是一個很容易消極的人，這下又更沉入了黑暗的深淵裡，久久不能自拔。看到隊部的椅子與擺設、之前經手處理的文書報告、收假和放假的離營宣教與點名、莒光日的總操班報告單…，我既拋不掉隊部的一切，又無法融入二區的次文化，尷尬的擺盪在兩者之間。我努力說服自己，我要堅強，既是被遺棄的卒，又何必苦苦戀著扒著別人不放呢？我只是個兵，聽命行事就是了。

時間它幫我設計　下一秒　誰是神秘嘉賓
　　說到頭來，我還是幸運的。我沒有返回初始的一區，也沒有發派到缺下士的五區，反而是調到二區。相信這是刻意安排的。我想我們的劉組長是最認真負責的一個，阿忠組長則是最有「坎站」、經驗值爆表的最高級中士，兩位幹部人都是很好的人。與其它區相較之下，收容人多是初犯或是受害者，比較單純好管理。更不用說我們這些大大小小的官兵袍澤們，各有特色各具表徵。雖然站哨、勤務有時很煩人，某些渣渣們總是恃寵而驕、氣焰乖張…，但是現在回想睡在大通舖時的枕邊絮語，倒成為軍旅生涯最美好的回憶之一。

　　仕G真的很愛講冷笑話，其功力絕對無人能夠出其右；永遠的一哥昱承學長，正努力嘗試做人的滋味；蝦哥總是能夠創造監區的流行語，帶領五區的主流走向；學弟殺手、德仔、mp3，你們三個人可以不要再下棋、不要再偷抽菸然後把垃圾筒燒起來了，好嗎？還有一個會突然暴走的「我好累」自走炸彈，路人們請小心安撫；下屆副組澄偉兄，你動作再慢點沒關係，我叫昶捷在廁所等你；九折可以說是完全繼承了仕G的冷笑話風格，而且梗還很奇怪！！異常興奮的斌斌和不吃晚餐的老蘇，可以說是越來越精實了；不出包就會混身不對勁的包王昱廷，聽說電腦很強；回役的偉中其實是個徹頭徹尾的宅男；看到最菜的育岱就覺得好像是以前的自己的影子…。他們都是我的神秘嘉賓。

219次的哨點+37本新書+2本莒光作文簿+9本奮鬥月刊
　　163次的安官哨(包括了13次06-08、15次的08-10、11次的10-12、10次的14-16、15次16-18、9次的18-20、8次的20-22、27次的早工、28次的午工、18次的晚一、7次的晚二)＋56次的夜哨(12次的午哨、12次的22-24、11次24-02、9次02-04、12次04-06)＋2次的安檢組＋1次採買+3次支轉。採買和支轉不算哨。

　　37本新書(哈利波特七－死神的聖物、四季奇譚、被天堂遺忘的孩子、風之影、挪威的森林、世界末日與冷酷異境、海邊的卡夫卡、梅岡城故事、牧羊少年奇幻之旅、野火集、交換日記7 8 9 11、惡童日記、二人證據、第三謊言、愛因斯坦的夢、如何閱讀一本書、統計數字：是事實，還是謊言？、一個都不留、占星術殺人魔法、嫌疑犯X的獻身、嗤笑伊右衛門、燦爛千陽、姑獲鳥之夏、群、海、旅行台灣、轉山－邊境流浪者、單車環島練習曲、德意志製造、越讀者、A Thousand Splendid Suns)，並不是都有看完，這是在隊部養成買書的習慣，那時就好像要跟智鴻競賽般地。非常推薦村上春樹的世界末日與冷酷異境。

我的人生又進到另一個階段，
但是現在還不知道該往哪走。
可以讓我休息一下嗎？

　　當兵的時候，你會接觸到三教九流的各路人馬。

　　以前的A男，從來不刷牙的（其實也不洗臉，至少我沒看過），所以A男沒有牙膏（但是卻有牙刷？！）。最近A男突然開始刷牙了，開始輪流鎖定目標借牙膏來刷牙，於是每天A男都有不同口味的牙膏可以品嘗。A男會抽菸，早中晚都會看到A男躲在浴室一角，默默地在戰備水池旁吞雲吐霧。不過A男大部分的菸都不是自己的，當一群人前往浴室準備哈一根的時候，A男總能突圍攔截大方地說：順便來一根…，雖然我知道他的內務櫃還有G9和偷偷藏下的零嘴。每次安檢結束後，A男就會大放厥詞表示，其實剛剛某個水桶或報紙堆裡面，他早就發現小刀或白色粉末，只是把機會讓給別人而已。

　　即使如此，A男已經退伍了。

　　與其討厭A男，我倒是很佩服A男。自私自利是每個人的天性，基於人際相處和諧的情況下，多少都會有所保留，但是A男完全不會顧忌別人的眼光，率性地依照自己的方式生活，毫不保留、亦不遮掩，「我就是這樣」。每個人的內心都有一個A男，只是你會不會讓A男在你心中完全解放而已。

　　「搬油桶」是一項很塞的公差。油桶很重，搬完總是全身大汗淋漓、很油，一不小心，你的白內衣會變得黑漬點點，是那種你執行過一次就完全不想再有第二次的公差（所以，一般而言，都是讓菜比巴的新人去執行…）。那天，我莫名地被點到，奉命帶隊前往保養廠執行。我默默地、心不甘情不願地，回到寢室準備換上運動服裝赴任。

仕雞：你為什麼要換運動服？(疑惑貌)
我：我要去搬油桶…(很哀怨地傾訴)

仕雞：為什麼是你？(驚訝)我叫別人去…
我：可是，那是組長點的吶…(無奈)

仕雞：沒關係啦！就叫18號去好了。(堅持)
我：嗯，好吧！(內心其實非常高興)

　　於是在監區內已經有點「坎站」的我，就這樣凹了那位可憐的6期3學弟，雖然學弟還是很熱血、開心地前往。對我而言，內心真的很不安。剛開始，我還是18號的時候，備班永遠是我、接替安官永遠是我、公差永遠是我，於是我告訴自己，當我變成學長的時候，我不要讓這樣事發生在別人身上。但是面對生死交關，悠關自身利益的當下，總是不自覺地、理所當然地，派遣學弟出發，彷彿這已是真理，荒謬的真理。我跟A男有什麼不一樣？甚至比他更卑鄙！表現上說不想有學長學弟制，但是實際上卻是不斷再現這樣的階級控制，我是多麼表裡不一的偽善和鄉愿。

　　我真的很不想去啊！
　　痛苦的掙扎。

　　要站夜哨的晚上，我的睡眠是很淺的，沒有夢境產生。所以，常常會不安地看看手錶，怕自己脫哨出了大包。不過，其實放假前的昨晚我並沒有排到夜哨，事實上可以安穩地睡到早上，但是我卻還是悠悠轉醒，習慣性地按下冷光鍵看錶，顯示著「04：44：44」的數字。（因為我看不懂時分針那種錶，每次都要5、10、15慢慢算，很笨我知道…）太巧了！讓我害怕這是某種預兆，雖然我並不怕死（只是想晚點死或是安樂死），所以我的內心，試圖去營造「這不是巧合」的假象，在半夢半醒之間，撐著眼皮硬是要看到手錶跳到「05：55：55」的數字才安心，因為我可以告訴自己：「看吧，我每次看手錶都剛好看到這種巧合，不是只有全部4這個時間點而已，5也有呢！」（←自欺欺人到一種境界）不過其實這時早就起床了（5:50是叫床時刻）。

　　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突然發現白頭髮不知不覺變多了。「看吧，我果然是愁苦的少年」，我自憐般地告訴自己，甚至祈求上天，就讓我白的更徹底一些吧！如白髮魔女般傷痛、如伍子胥般急愁，因而「一夜白了少年頭」，這才能證明當兵的抑鬱苦悶，像銀古般有著銀色的雪髮也是挺酷的！後來，每次排隊的時候才發現，那銀絲早就流竄在每個人的黑髮上。如果一根白髮就代表一種辛勞，那我似乎還有努力的空間。

　　每個漫畫都會有一種角色，他不是主角，當然戲份也不多，總是默默地站在一旁，甚至冷僻孤獨又自傲，不過背後通常包藏著一段可悲可泣的歷史。例如航海王的羅賓、死神的杇木白哉、火影忍者的日向寧次，都是沉默是金的角色。後來，我逐漸明白複雜和鬥爭的殘酷，能力的彰顯和地位的獲得並非絕對正比，於是我仿效這些人個性去生活，多做多錯、少做少錯，反正我又不是主角，不必熱血亢奮、不必與惡勢力纏鬥、不必領導人們迎向光明坦途，只需要默默地跟隨在一旁，佔據在照片最角落，但求不為權位勢力所迷惑，如此而已。

　　夏天到了，我好想回到那個熟悉的泳池裡。雖然我還學不會游泳…

剛開始在隊部忙到不可開交的時候，
一直嚷嚷著要回監區，
但沒想到真的回去了卻是如此捨不得…

捨不得的不是18假、不是不用站哨，因為這些對我來說真的都是其次，
捨不得的，是二個多月來共同奮鬥的革命情感，
捨不得的，是半夜裡在床舖上談未來聊心事的枕邊絮語，
捨不得的，是努力完成業務又沒出包的那種成就感，

只是這些，都要離我遠去了。

在我心上用力的開一槍
讓一切歸零在這聲巨響
如果愛是說什麼都不能放
我不掙扎反正我也沒差（張惠妹，人質） ...繼續閱讀

這禮拜放假，調至隊部當業務士剛好滿了二個月，
所以我今天第一次放了18假。

最後出總門的時候，還是出了一個可大可小的包，
有種當場被羞辱的難堪，還挺丟臉的，
但是這的確是自己的錯，所以也真的只能默默概括承受。
我必須承認直至回家的路上，都還一直殘留著陰影在心裡。

我只能說，那些沒機會當兵的人，
你們真的很幸福，請好好開創自己的人生。
因為你們不會在半夜驚醒，
你們的人生沒有太多灰暗的陰影躲藏。

真的。
你們是幸福的。

距上次放假才過了四天，但是覺得好像過了四年…

政戰和文書都放假了，偏偏月底又一堆事，
前幾天又很多違反軍紀的新聞，還有收也收不完的報告…
一直包一直包，被長官電到不行，
一直打電話求救，雖然有點遠水救不了近火的窘困

學長們今日榮退了，以後就真的正式要獨當一面了，
想這到這些，我簡直頭皮發麻，翻來覆去又是個失眠的夜。
還是第一次放假這麼不開心，那兩天後的收假可能會更慘…
原來放假接到出包的電話，會這麼不安。

包。

我的媽呀…
這次我足足留守了11天。

看著別人放假又收假，又有人退伍…
這叫我心中作何感想呢…？
多麼想把那張黃色的退伍令改成我的名字呀~~~~。

我居然熬過來了。
11天，那種不見天日的生活。
所以我現在忙的狠，打電動、看片、聽音樂，
喔喔，沒時間，我沒時間~~~~。

哈！昨天正式「破百」了。
但是，並不是倒數的算法就是了…

在這邊服役越久，
就越了解很多「不能說的‧秘密」，
也看到很多「不能說的‧秘密」，
雖然很想跟大家好好聊聊，但是這些都是「不能說的‧秘密」，

當兵所歷經的苦並不是相對的，而是個人主觀體驗的實際經驗，
所以請不要跟我說以前以前以前以前有多操多操多操。

事實真的不是以前想的那麼簡單，
我還真他媽的夠單純的，
像我這麼沒心機沒城府又不會抽菸又不會打嘴砲的人…
真‧的‧很‧難‧生‧存

但是清者自清，我會努力的。

這禮拜我的軍旅生活又起了些變化。

我從每天要面對犯人的監區調到了面對長官的隊部，
我現在的職位是政戰士代理文書，
要準備榮團會、莒光日，還有文書那超級複雜的報告和日週報表…

該怎麼說呢？
雖然這些業務跟之前監區的勤務完全不同，
但是面對的壓力也不小，出包的機率也挺高的。

但是我必須說，我真的比較喜歡隊部的氣氛，
這裡的學長們非常親切，這裡的氛圍比較自由，
雖然學長們退伍後會只剩十人左右的小組，
精簡的人數，卻要迎接每天龐大且突發的業務量，
想想，壓力也是挺大的…

但是至少，我現在活的比較開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