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唱著Luka的女孩，妳現在還好嗎？
那位唱著Luka的女孩，妳現在還好嗎？
在我音樂啟蒙的年代，Suzanne Vega佔據一個重要的位置。1987年，那時候的Suzanne Vega剛發行第二張專輯Solitude Standing，不論是商業成績與音樂評論，都給予Solitude Standing極佳的反映與極高的評價。首波推出的單曲Luka，拿下當時告示牌音樂雜誌流行榜的第三名，這是我認識Suzanne Vega的開始，也是藉由這首以第一人稱描寫一位受虐孩童親身經歷的歌曲，讓我認識到原來流行歌曲不只有一種面貌，它也可以表達入世的關懷，當然，這樣一種視野與知識上的開啟是直到多年後，才明白Suzanne Vega與Luka這首歌曲對我聆聽音樂歷程所種下的意義。
Suzanne Vega是80年代民謠音樂復興運動的關鍵人物。無庸置疑，民謠曾經有輝煌的歷史，Bob Dylan、Joan Baez、Leonard Cohen、Simon and Garfunkel、Joni Mitchell、Don Mclean、Jackson Browne、James Taylor等拿著吉他的singer/songwriters，在60與70年代不僅扮演喚醒青年自覺意識的重要推手，也是收留這些運動過後、亟需心靈平靜的青年世代。然而曾幾何時，在前衛搖滾、龐克、靈魂樂、迪斯可、電子合成樂、重金屬等新興樂風環繞下，民謠已經失去影響力，也沒有唱片公司願意再投資這種成本無法回收的音樂型態，而Suzanne Vega在80年代的適時出現，挽救了民謠作為一種音樂形式所面臨的危機，進而成為此波運動的中流砥柱。
Suzanne Vega於1985年推出同名專輯Suzanne Vega，唱片公司A & M原本預計只能賣出30,000張，但是最後卻開出紅盤，賣了1,000,000張，也讓民謠音樂不再成為只是舊世代的人緬懷過去榮光的途徑，更成為新世代介入這個世界的方式，即使素樸，卻依舊擁有強大的力量。次外，更因為Suzanne Vega的女性身份，也讓這波的民謠復興多了性別再現的意識，女性的singer/songwriters，包括Tracy Chapman、Mitchell Shocked、Shawn Colvin、Edie Brickell、the Indigo Girls、Sinead O'Connor、Natalie Merchant、Sarah McLachlan、Tori Amos等人也有了躍上舞台發聲的機會，這股女力(girl power)在1990年代的the Lilith Fair音樂節攀上高峰。換句話說，正因為Suzanne Vega的出現，讓女性在音樂版圖的刻畫與拓展上，成為不容被忽視的力量。
Leonard Cohen & Suzanne Vega
1959年出生於加州Santa Monica的Suzanne Vega，2歲半，因父母親離異、母親的再婚而搬到紐約的曼哈頓，從小在西班牙裔聚集的哈林區長大，那樣的一個環境也使得童年時期害羞安靜的Suzanne Vega藉由音樂找到心靈的出口。11歲的時候，Suzanne Vega開始學吉他，也認知到自己非常喜歡Bob Dylan與Leonard Cohen的詩作與音樂(Suzanne Vega的繼父是來自波多黎各的小說家)，並且開始創作歌曲。不過高中的時候，Suzanne Vega卻是在表演藝術學校主修舞蹈，直到上了大學Barnard College時才改念英國文學，並且開始走唱於紐約各個大大小小的咖啡店與民謠俱樂部，包括Bob Dylan當初發跡、位於Lower East Side/Greenwich Village的Folk City club，也累積一定的知名度與一批忠實的樂迷。
1979年，Suzanne Vega參加了一場Lou Reed的演唱會，這場演唱會開啟了Suzanna Vega對於什麼是音樂以及音樂能作什麼事情的全新視野，就此奠定Suzanne Vega以民謠詩人介入社會的方式作為其終身志業，而我也絕對相信The Velvet Underground與Lou Reed的音樂的確具備這種如神諭般的天啟能力，能夠改變我們心裡面的某些東西，讓它蠢蠢欲動，這也是當初這裡會以The Velvet Underground & Nico這張大香蕉唱片封面當作是部落格名稱的主要原因。
從1985年發行同名專輯到現在，Suzanne Vega總共出版了七張專輯，分別是Suzanne Vega(1985)、Solitude Standing(1987)、Days of Open Hand(1990)、99.9F(1992)、Nine Objects of Desire(1996)、Songs in Red and Gray(2001)、與Beauty and Crime(2007)，除了Beauty and Crime隸屬Blue Note之外，其餘皆是在老東家A & M Records發行。
80年代與2000年之後的四張專輯，都是相當純粹地以民謠搖滾的方式鋪陳音樂的調性，然而1990年代的Suzanne Vega被認為是處於音樂上的實驗時期，尤其是99.9F與Nine Objects of Desire這兩張的曲風，更被稱為是industrial folk，或者是technofolk。很多人不能理解Suzanne Vega作了這樣的改變，就像60年代那時的民謠擁護者一樣，無法接受插了電的Bob Dylan，忠實的樂迷當然害怕改變，因為我們擔心再也找不回當時那個純真的自己。隨著這些年來看事情的角度改變，我也逐漸喜歡上工業民謠時期的Suzanne Vega，尤其是Nine Objects of Desire這一張她與夫婿Mitchell Froom合作的作品，2004年電影Closer的預告片採用了Cameral這首選自Nine Objects of Desire專輯的歌曲，相信許多人應該都印象深刻。
在我擁有Suzanne Vega的收藏中，有一張很特殊的唱片，叫做Tom's Album，裡面收錄各種Tom's Diner的混音版與改編版本，當初它是收錄在Solitude Standing專輯中，是一首由Suzanne Vega清唱的民謠敘事小品，不料卻被英國電音組合DNA混音成舞曲而在舞池大受歡迎(這首歌更是紅遍90年代初期台灣校園舞會的排行金曲)，這首歌的成功也是吸引Suzanne Vega在90年代轉為向以電子音樂探索民謠形式可能性的原因。此外，Tom's Diner的故事場景，也由原先描寫哥倫比亞大學附近一家早餐店的雨中即景，轉變到波斯灣戰爭的小兵與在家中因為一夜貪歡而懷孕的女孩，而Suzanne Vega將這些她所知到的改編版本歌曲全部收錄在一起，我們也才有了Tom's Album這張有趣的專輯。當初自己也是因為Tom's Diner這首歌，而千里迢迢跑到紐約要去找出這家早餐店，雖然最後仍是沒有在這家早餐店吃早餐，但卻從此對紐約有了不一樣的印象。
Tom's Diner
紐約到底因為什麼而美麗？對我來說，那是一個所有搖滾樂迷必須要去朝聖的地方，而熟悉紐約音樂場景的人大概可以舉出一連串的人名與事件，來回答這個問題。從60年代的The Velvet Underground、70年代的John Lennon與Yoko Ono、Patti Smith與Talking Heads、橫跨80年代到90年代的Sonic Youth到新世紀的The Strokes、Interpol、The Walkmen等，都帶領起每個世代的新音樂風潮。但是在我心目中，Suzanne Vega也是屬於紐約的，她不僅帶動民謠復興，也承接起自Bob Dylan、Leonard Cohen與Lou Reed等人以降的知性人文色彩，關心都市居民的生活百態，他們都為紐約這個都市留下許多精彩的作品，Suzanne Vega於2007年發行的Beauty and Crime，正是一張以紐約市為主題的概念專輯。
在Beauty and Crime這張專輯中，Suzanne Vega利用11首歌曲串接起紐約市的過去與現在，以及公眾領域與私人領域，談論1970年代的紐約(Zephyr & I)，也談911事件對紐約人的影響(Angel's Doorway及Anniversary)，懷念幾年前去世的哥哥Tim(Ludlow Street)，也回想起女兒在九歲時的可愛模樣(As You Are Now)，聊起Frank Sinatra與Ava Gardner的愛恨糾纏關係(Frank & Ava)，也提到她現任丈夫長達23年的求婚過程(Bound)，她甚至還將紐約市比喻成一位女人(New York Is A Woman)，透過以上這些人物與故事，Suzanne Vega成功地利用Beauty and Crime這張專輯描繪出屬於紐約市特有的都會風情，有沈鬱，也有陽光，有悲傷，也有快樂，而意想不到的驚奇更是隨處可見，這種兼容並蓄正是紐約之所以能夠生生不息的主要因素。
在音樂方面，Suzanne Vega找來英國的製作人Jimmy Jogarth(Sia、Corinne Bailey Rae、KT Tunstall)擔綱製作，希望Beauty and Crime會是一張充滿懷舊溫暖氛圍卻又不失現代音樂聲響的唱片，於是我們一方面可以聽到Suzanne Vega單純的空心吉他，另一方面也可以發現電子合成器的使用，某些歌曲除了有管弦樂器的潤飾，有些卻又有鼓擊迴路的編排作為基底，懷舊與現代在這裡並不是相互抵觸，而Beauty and Crime正是一張顯現類比與數位訊號交會時融合之美的唱片。整張專輯也不刻意限定於何種樂風，民謠、搖滾、爵士、Bossa Nova，都在Suzanne Vega聽似理性卻又內蘊深厚情感的淡然嗓音中，有了恰如其份的呈現，Suzanne Vega的聲音算不上美麗，但是只要從喇叭裡傳出來，你總是可以輕易說出：噢！沒錯，這就是那個當年唱著Luka的Suzanne Vega。
其實最近聽音樂時都會想著一個問題：到底是什麼樣的因素，使得這些音樂人能夠一路走來，始終如一？Bob Dylan、Lou Reed、Leonard Cohen、Neil Young與Paul Simon都已經唱了四十多年了還未曾有要停歇的意思，連Suzanne Vega也有二十多年的經歷了，我想或許是心中那份對音樂難以想像的熱愛以及對周遭人事物無與倫比的熱情，讓他/她們心中的火焰得以繼續熊熊燃燒，而他/她們堅持唱下去的勇氣更是對我們這些重度搖滾樂迷最好也最重要的一份禮物。
試聽歌曲：Zephyr & 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