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面瑪莉安。
雙面瑪莉安。
會下這個副標題，是因為王曙芳《音樂河》這本書的緣故。
如果我的記憶還管用的話，王曙芳1994年在萬象圖書出版的這本音樂河，大概是我第一本買的音樂參考書，藉由這本閒談音樂的散文小品，我認識了好多很棒的音樂人，像是Eleni Karaindrou、David Daring、Jimmy Giuffre、Miles Davis、Rickie Lee Jones、Dobrogosz & Andersson、Radoka Toneff、Getz/Gilberto、Leonard Cohen、Tom Waits、Dead Can Dance、Nico、Julee Cruise、Chick Corea、Shirley Horn等，這些名字對我來說都是第一次出現，而且我仍持續追尋他們直到現在。此外，王曙芳的寫作敘事風格也深深地影響了我理解與看待音樂的態度。
像是她對Marianne Faithfull的描寫：「可以說，我是先愛上現年47歲的瑪莉安，才倒帶回去聽18歲的瑪莉安。」雖然在這段話中，王曙芳並沒有提及任何關於Marianne Faithfull音樂的描述，但卻不知為什麼，我竟老老實實地按照她聽Marianne Faithfull的方式，先與中年的瑪莉安有了第一次的接觸。
我買的第一張Marianne Faithfull專輯是她於1987年發行的Strange Weather，之後便著迷在她那不假修飾、深沈低鳴的嗓音之中，以為那就是Marianne Faithfull的全部了，然而心裡總是存在一個疑問，好奇地想著，不知道花樣年華時候的瑪莉安會是一種什麼模樣。終於在前些日子，我在元氣中古唱片行遇見了年輕時候的瑪莉安，看到一張收錄她60年代早期作品的精選集Marianne Faithfull's Greatest Hits，裡面的聲音竟是那麼樣的甜美可人，與我先前認識的瑪麗安幾乎不同，於是這幾個禮拜以來，我三不五時便在不同時空中的瑪莉安，穿梭來去。
放眼整個樂壇，其實很少有一位女歌者可以從60年代開始，橫跨四個年代，到現在還能夠一直保持新鮮感與話題性。1964年被Rolling Stones的經紀人Andrew Loog Oldham發掘，Marianne Faithfull取得Rolling Stones合作的機會，Mick Jagger與Keith Richard還為了她寫了一首排行榜的冠軍單曲As tears go by，也因為如此，Marianne Faithfull與Mick Jagger陷入熱戀，即使那時候的Marianne Faithfull是有夫之婦的身份。
整個60年代的後半段，Marianne Faithfull都是Mick Jagger公開的另一半，而Rolling Stones幾張著名專輯，像是Beggars Banque(1968)、Let It Bleed(1969)與Sticky Fingers(1971)裡的一些歌曲(Sympathy for the devil、You can't always get what you want、Wild Horses、I got the blues)都與Marianne Faithfull有關。
70年代之後，Marianne Faithfull與Mick Jagger分道揚鑣，自身也陷入嚴重的毒癮問題，不可自拔，不僅音樂作品稀少，而且也得不到樂評的青睞，很多人認為60年代美麗的清秀佳人就此過氣了。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Marianne Faithfull在1979年發表了Broken English，是一張受到punk啟發的跳舞專輯，裡面不再掩飾Marianne Faithfull早已受到藥物、酒精與香菸侵蝕的朽壞嗓音。這就是我，接不接受在你。顯然大家接受了，而比以前更加喜愛她，Strange Weather、Blazing Away、A Secret Life、The Seven Deadly Sin等都是她在80與90年代的重要作品。而從1999年之後的連續三張專輯，Vagabond Ways、Kissin' Time、Before the Poison，更是與Daniel Lanois、Roger Waters、Leonard Cohen、Beck、Damon Albarn、Billy Corgan、Jon Brion、Jarvis Cocker、PJ Harvey、Nick Cave等重要音樂人合作的結果，對於這樣一位求新求變的女歌者，我們必須致上最高的敬意！
目前我總共擁有四張Marianne Faithfull的個人專輯，分別是Strange Weather(1987)、A Secret Life(1995)、Vagabond Ways(1999)與Kissin' Time(2002)，以及兩張精選集Marianne Faithfull's Greatest Hits(1987)與Perfect Stranger: The Island Anthology(1998)。其中，我最愛的就是Strange Weather這一張，因為裡面收錄了Marianne Faithfull重唱As tears go by這首歌曲的經典版本。
As Tears Go By
It is the evening of the day,
I sit and watch the children play.
Smiling faces I can see
But not for me,
I sit and watch as tears go by.
My riches can't buy everything,
I want to hear the children sing.
All I hear is the sound
Of rain falling on the ground,
I sit and watch as tears go by.
It is the evening of the day,
I sit and watch the children play.
Doing things I used to do
They think are new,
I sit and watch as tears go by.
正如上述，As tears go by是Marianne Faithfull第一次得到樂評與樂迷注意的歌曲，不過那時候她才18歲，唱起這首歌來總讓人感覺有點為賦新詞強說愁的味道，不是說她唱得不好，相反地非常順耳好聽，但卻不到位，好像故事只說了一半沒說完。等到23年後的1987年，Marianne Faithfull在Strange Weather專輯裡再次唱起這首歌，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歷盡滄桑、看透世事炎涼的Marianne Faithfull，用她經年累月藉由香菸、酒精與藥物提煉過的瘖啞嗓子，才為我們道出這首歌的靈魂：因為即使是再怎麼無可奈何的深沈痛苦，有時候人只能選擇獨自一切概括承受。這是41歲的Marianne Faithfull才有的體驗，而她也給了這首歌別人難以企及的深度與高度。
基本上，Strange Weather整張專輯都是在As tears go by營造的這種沈鬱氛圍下緩緩行進著，尤其特別凸顯Marianne Faithfull是用她的生命體驗去詮釋這些20世紀的經典歌曲，於是像Al Dubin與Harry Warren創作的Boulevard of broken dreams、Otto Harbach與Jerome Kern的Yesterday、Bob Dylan的I'll keep it with mine、Will Jason與Val Burton的Penthouse Serenade以及Tom Waits夫婦的作Strange weather等，在Marianne Faithfull優異的詮釋能力下，彷彿刻意為她量身訂作。而這張專輯的誕生也是Tom Waits作嫁的結果，他並且力薦Hal Willner擔任Strange Weather的製作人，Hal Willner也不負所託(Bill Frisell的吉他與Michael Gibbs的弦樂編寫也都相當精彩)，給了我們這麼一張酒館(酒鬼)藍調的經典級作品。
每次聽Marianne Faithfull唱歌好像都需要儲備一些勇氣，因為冷不防地，她那灌滿情感能量的聲音都會讓人心神震盪而不能自己，尤其在聆聽Strange Weather這張專輯時更是如此。但也是因為有了Marianne Faithfull，我們才能夠明瞭，原來失意也可以是一種詩意，而孤獨不一定是等於孤單的。於是，溫暖就這麼隨著她的聲音流洩而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