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人的實驗記錄簿

兩年多前在聯合報上看到一則新聞：「美籍婦『操』洋罵還硬拗 判罰六千」，這則新聞雖然在聯合新聞網上已經消失，但是網路上還可以找得到自由時報的報導。美籍婦操洋罵被罰六千，實在是個沒有什麼重要性的無聊新聞。不過對於不相信司法的人來說，這個新聞雖然無聊，卻不無實用價值。質疑司法不公的人，一般來說盯上的是牽扯政客的案件，說是政治干預司法。問題是任何司法案件，只要牽扯進政客，就自然和政治發生了關係，甩都甩不脫。到最後究竟是當事人，是當權者，還是雙方支持者在政治干預司法，永遠是各執一詞，扯不清楚了。

至於這個新聞當中的當事人，則非但不是政客，甚至還不是台灣人。而聯合報與自由時報，口徑難得一致，都認定當事的洋女人的確以「Fuck you」辱罵別人，還硬拗自己說的是「Forget you」，幸好法官們明鏡高懸，不被洋女人託詞所惑，而在判決書中強調「稍懂英語的人都知道，英語是以『Forget it！』表達不想理會之意，並無『Forget you！』的用法，鮑女既是美國人，更不可能不知道，況且『Fuck』與『Forget you』發音截然不同，周女及證人不可能誤聽。」這個判決，還附上英文名師的背書：「曾是花蓮英文名師的花蓮縣教育局長溫智雄解釋說，『Forget You』不會單獨被使用，確實用法是『Forget it』。」，應該列入教科書當作正面教材，對質疑司法的人，有什麼實用價值呢？

據自由時報指出，該案法官鄭光婷強調這起案件是可受公評的。我個人並不了解，判決定讞的案件，那一件是不能受公評的，我猜鄭法官想說的或許是，她的判決是經得起檢驗的。在沒有拜讀判決書的情形下，單以媒體報導的內容來看，這個判決當中的心證成立理由，似乎有一些問題。首先，法官認定當事人是以「Fuck you」辱罵別人，而不採納當事人「Forget you」的辯解，主要原因是法官認定英語當中並無「Forget you！」的用法。問題是，「Forget you」在美國電視播出的動作片電影當中，經常出現，一般來講，是用來蓋住電影裡原本的「Fuck you」，以免兒童不宜。也有人認為是類似「Forget it」，但是更為負面的說法（參見Urban Dictionary）。所以這位被控罵人的洋女人，並不是沒有可能用「Forget you」來取代她其實真正想說的「Fuck you」。再說，以英文為母語的人，想把「Forget you」說成聽起來有一點像是「Fuck you」，恐怕並非不可能。在無法排除被告所說的確是「Forget you」的情形下，無論被告是不是有可能說過「Fuck you」，都不該認定被告的辯解不實，而形成被告有罪的心證。

這個案件最有意思的部分，就是台灣的法官搖身一變，成為英語會話的權威，並且在判決書中糾正美國人的英語。這有一點像是台灣人在美國說某個洋人很「機車」，被一狀告上法院說是用髒話罵人「雞掰」，而美國的法官在判決書上表示「機車」是交通工具，被告身為台灣人，不可能不知道，在中文當中並沒有「某人很機車」的用法。洋女人到底有沒有罵人「Fuck you」，恐怕很難釐清，但是法官心證形成的理由，卻是問題重重。鄭法官認為這件案子可受公評，我想，台灣的司法品質到底如何，也應該被公評一下。公評的結果如何，我不知道，但至少對我而言，我只能說，「Forget you」，喔，不對，是「Forget i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