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人的實驗記錄簿

今天晚上，當我正一個人抱著枕頭，窩在電視機前面充當沙發馬鈴薯之際，小傢伙的媽媽忽然神經兮兮地從樓上衝了下來，到書架前面悉悉唆唆一陣子之後，興奮地跑來對我說：「你真的有羅智成的《寶寶之書》耶，你知道這本書現在值多少錢嗎？」

「兩百五十塊？」我有一點心虛。

「網拍的價錢是四千八百塊。」

四千八百塊錢嗎？我還記得這本深色封面，薄薄的詩集。底頁用鉛筆寫著「某人購於台北  ’94. 3.29」。那是年輕時的習慣，買了書之後，總要在書底內頁寫上購買的時間與地點。不記得從什麼時候開始停止了這個儀式，但是所有留下時間和地點的書，都是在十幾歲二十出頭的時候買的。記憶於是停格在年少，套句林肯的話，it is altogether fitting and proper.

買書的那一天，是個晴朗的下午。我原本要找的是羅智成的《傾斜之書》，沒有找著，於是買了這本《寶寶之書》代替。那是頗為尷尬的一年。不久之前才結束擋在生命裡兩年的軍旅生活，未來還不知該何去何從；早就已經過了寫詩的年紀，離放棄讀詩的日子卻還有一段距離。買完書之後還有大半個下午要消磨。印象裡好像是到逛到了某個茶藝館，在裡面坐了整整一個下午。我記得透過竹簾灑進屋裡的陽光，照在斑駁的桌子上，還有空氣裡漂浮的塵埃。那個下午，我翻著《寶寶之書》，完全沒有注意到身旁其他的人。

『空曠的校門口掛著
「世界末日。停課。」
現在，這所大學交給我們了
寶寶
讓我們選一間教室
坐一個下午』

世界末日並沒有來臨。大學也沒有停課。五個月之後，那一年的八月底，我帶著兩箱行李，到了美國中西部的某一所大學，註冊，選課，開始了往後數年研究生的學徒生涯。自此遠遠離開了台灣。也離開了熟知的人與事。

十五年來，這本《寶寶之書》，從新台幣一百一十元，增值到了四千八百元，整整四十二倍，比我所有投資的回收率加起來還要高。古人說，書中自有黃金屋，實在是不無幾分道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