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ember 7,2006
小賽的誕生-生產回憶錄
八月的第一個星期一是加拿大的國定假日Civic Day,我們公司因為在加拿大有員工,所以那一天全體休假,今年(西元2006)的Civic Day是八月七日。
我們七月底才剛搬家,好不容易一切大致就定位,總算可以去把早已訂好的嬰兒床和changing table搬回家。老公當時正在放暑假期間,不過我難得有三天的連假。我們兩個人看著說明書,花了幾個小時的時間,總算把床跟changing table都組裝好,床墊放上去,一切終於準備好了。我跟老公說:「這下我們的小北鼻終於有地方睡了。」
水牛城的夏天每個週末都有很多活動。我們那個週末去看了幾部舞台劇和表演,享受了搬家後第一次悠閒的週末。星期天晚上我心血來潮想去看電影。心想接下來可能很久很久都沒辦法去電影院了(我的直覺果然靈敏。)在電影院裡,寶寶動得厲害,老公還說:「Wow, it seems like he is ready to come out!!」星期一雖然公司放假,我還是很盡職地到公司去了一趟,確定一切都沒有問題,待了兩個小時後回家前還跟在那裡的同事說『See you tomorrow』。醫生給我的預產期是八月十八日(我自己推算是八月十五日),我打算上班到八月十一日。雖然如此,我已經把公司桌子都收乾淨東西放在盒子裡。
八月九日凌晨十二點多,我又被宮縮痛痛醒,這一次比昨天更痛了,不過還是間隔有時五分鐘,有時十分鐘,有時更久。怎麼回事啊?書上不是說會越來越密集嗎?我就這樣哀哀叫地到了早上,老公也沒什麼睡。我這次非常確定今天不去上班了,打電話去請假。每一次陣痛一來,我就痛得說不出話來,跪在地上,兩手著地,努力地作之前在生產課裡學的呼吸放鬆法。好像一點也沒用!老公幫我按摩下背部也沒有什麼效果。
雖然很痛,可是我們學到了教訓,太早去醫院只是浪費時間。我讓老公作一些事,然後我們到公園去走一走,希望可以幫助產程的進展。在公園走的時候,陣痛有比較規律,約五到十分鐘一次。我們決定再去醫院讓他們檢查看看,抱著可以被留下來的希望。(從我家到醫院開車約半小時。)到醫院約傍晚七點左右,另一個亞洲女醫師來幫我做內診,哇哩,痛成這樣還只開三公分。我快哭了。和我的主治醫師商量後,她們決定再叫我去走一個小時看看。我們這次決定在醫院外面走。我邊走邊哀哀叫,我記得有人跟我描述過陣痛的感覺:「想像一個像阿諾的人抓住你的子宮,握緊,放開,握緊,放開。」就是這種感覺沒錯。那時天已快黑,可憐的老公還被蚊子咬了好幾個包。醫院外頭有個聖母瑪莉亞的雕像,我對著雕像祈禱:「請讓我今晚把這個孩子生出來吧。」
回到醫院,做完內診,還是只有三公分。她們說我的宮縮還不夠規律密集,沒辦法收我。她還說我有可能像這樣痛更多天。我簡直不敢相信我所聽到的。我們兩個人已經兩個晚上沒睡覺,很難想像這種情形繼續下去。醫生說我可以選擇留在醫院過夜,不過如果隔天早上還是沒有進展,她們就得請我回家。和老公商量後,我們決定與其在醫院等,還不如自己家裡的床比較舒服。回家前,她們又給了我一粒安眠藥。我又昏死了過去。這次安眠藥的作用顯然很短,八月十日凌晨一過,我又被痛醒。這一次陣痛來勢洶洶,令人難以招架,我這時才知道醫生說的「要人命的痛」是什麼意思。陣痛間隔五分鐘,每五分鐘我就得慘叫一次,老公看我痛得難過,決定帶我去醫院。
我們到醫院時已經將近凌晨四點,內診一檢查,已開五公分,她們不說二話把我送進產房,接上嬰兒心跳及宮縮監視器,幫我掛上點滴。在又累又痛之間,我放棄了自己原先對無藥生產的堅持(我下一次還是想希望不要用任何的藥物),叫她們給我一劑Nubain。這個藥雖不會讓你完全無痛,但可減輕疼痛,也有幫助產婦放鬆的效果。藥一打下去我就覺得好累好累,睡了過去,可是陣痛一來,我還是痛得爬起來抱著肚子哀嚎。過了不知多久,我跟護士說幫我打無痛(epidural),在昏睡當中,我只記得護士把我扶起來,麻醉師在我背上插入針管,很快地,我的下半身就失去了知覺。我陷入沉睡,睡夢中護士走來走去,我連醫生什麼時候來破水的我都不記得了。老公相當然爾也在一旁睡著了。早上七點,我的主治醫師來幫我做內診,宣告我已開十公分,一個小時內就可以開始用力。在場兩位住院醫師,一男一女,還有一位護士。因為無痛,男住院醫師跟老公一人幫我抬一隻腳,每一次監視器顯示我的子宮收縮,護士就會叫我開始推。說實在的,在無痛的感覺下用力真的很怪,完全只能靠想像。推了一陣子之後我開始擔心自己會不會生不出來,不過醫生護士們都一直爲我加油,說我做得很好。他們還搬來一面鏡子,我從鏡子裡看到了小北鼻烏黑的頭髮。沒有收縮的時候,我就昏睡過去,可見我有多累了。朦朧之間,我聽到老公請那位男住院醫師介紹幾位科幻小說的作者。老婆在生產,還有心情聊這個?事後對他問起,他的理由是跟我講什麼安撫的話都只遭來白眼,乾脆跟醫生聊天算了。-_-
終於,我的主治醫師進來看進展,高興地告訴我再用力幾下小北鼻就要出來了。她幫我剪了會陰(我本來是希望不要剪的,不過在當時情況下我已經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小孩生下來再說),果然沒幾分鐘後,小北鼻的頭從產道冒出來,我摸了摸他的頭,好感動,不敢相信我就快跟他見面了。頭出來之後,醫生叫我用力一半就好,肩膀就跟著被拉出來了。西元二○○六年八月十日星期四,農曆七月十七日,早上十點三十三分,小賽正式來到這個世界報到,屬狗。我聽到他宏亮的哭聲,爸爸幫他剪臍帶,接著護士高聲說:「Seven pounds three ounces, twenty inches」。男住院醫師跟我說他的Apgar Score(測量初生兒健康狀況的指標,滿分10/10)是9/9。護士幫小賽擦完身體,做完基本檢查之後,馬上把握餵母奶第一時間把他抱來給我。本來以為看到小賽的時候我會哭,結果沒有,我只覺得很安心很滿足。第一次將小賽抱在懷裡,作肌膚的親密接觸,看著他小小的嘴吸呀吸地,時間彷彿停止轉動,一切都安靜了下來,只有我和他,好幸福。這就是在我肚子裡孕育了三十九週的小生命呀。
小賽的第一張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