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雅書房

原始完成日期：2004-7-5

前一陣子看了舞台劇的「半生緣」，記得那天晚上，心情激動的無法平復，我深知不能用一個張愛玲迷去看這部舞台劇，因為再好的改編，當然也不能及上原著，何況，想要改編張愛玲小說的創作者，也決不甘於只是照著原著走，怎麼樣把自己的創意放在作品中，應該是最困難、也最重要的事情吧！

不過，雖然知道這忌中大忌，但我還是在戲結束後，忍不住失望了起來（誠實的面對自己吧！，儘管我滿心的想要喜歡它），原因當然有許多，在此不再贅述。回家之後，當然，忍不住拿原著起翻了又翻，我最喜歡書的最後一頁，兩對情人面對時空轉換的14年後，千言萬語卻只能轉成嘆息與苦笑。

我不算是張迷，畢竟我沒有看過她全部的作品，不過我是真的很喜歡「半生緣」，翻來翻去翻了好幾回。我十分鐘愛「半生緣」的原因，除了張愛玲的文筆細膩精準到令人不禁要讚嘆居然有人能將中文玩於股掌到發揮極致的境界，另一點，是這個故事的本身，是如此如此合情合理的逐序發展（當然也是張愛玲寫的如此有說服力），但結局卻正又是如此的合情合理發展到荒謬的哀淒悲涼。

最近有一次機會，和朋友Joyce談起「半生緣」，多年的好友，我意外發現，原來張愛玲的作品中，她最喜歡的也是「半生緣」。Joyce和我分享了一些林奕華談到「半生緣」文章的想法。他說：「半生緣」的結局，其實說明了”中國人的性格決定了命運”。我聽到時，簡直有當頭棒喝到雞皮疙瘩掉滿地的感覺。Joyce告訴我林奕華的舉例，好像當初世鈞懷疑曼禎和豫瑾的曖昧關係，但他保守不坦率的性格，非但沒有問清楚事情，還自己胡思亂想誤會了曼禎，兩個人從此分離。

想一想，也許看「半生緣」會讀來如此興然有味，正是因為對中國人的性格如此熟悉又認同，世鈞的溫柔但是軟弱、曼禎堅強但逃不開家庭的束縛、叔惠的新思想抵不上翠芝母親對他輕藐的看法，翠芝對愛情的憧憬但終究沒有勇氣。想想這四個主角的關係和發展，正是他們所受的價值觀和外在環境一步一步造成的，偏偏，以現在較開放的社會眼光看來，他們的不幸福，在某程度上，是可以避免的。難道真是中國人的性格，成就了他們的命運，我對Joyce開玩笑的說：原來孔子恐怕要替這個結局負上一點責任呀！

而另一個我鍾愛「半生緣」的原因，是我喜歡”眾看人生”的感覺。有點不清楚，但其實很容易解釋。好像世鈞，我總覺得，他太沈迷在自己跟曼禎的愛情當中了，以致於，很多事他根本無心注意，好比叔惠跟翠芝的感情，他從頭到尾壓根都沒個底。就像許多人，除了自己的事情，很多事根本就關注、察覺不到。不過身為讀者，卻可以發現。書的最後一頁，當世鈞跟曼禎正生離死別的同時，鋒頭一轉，叔惠與翠芝也正難捨難分（當然，還有很多很多人的人生也鑲嵌在這個故事中）。人的眼中除了自己，時常難以容下別人，但並不代表，世界上就沒有別的人生在發生。對我來說，一想到這一層，對於自己的人生，似乎就比較開懷了。

寫到這裡，當然也想到書的內容，我不禁又想說，我很喜歡「半生緣」的結局，相對於世鈞和曼禎他們渾然不知為何自己會走到如此這般田地的他們（尤其是世鈞），叔惠跟翠芝則有自覺得多了。但自覺又怎樣，兩人的結局並沒有絲毫更幸福，翠芝最後那抹勝利的苦笑，似乎正說明了這點，令我好生惆悵。

剛好，「畫魂」也在最近結束了，看著玉良（李嘉欣）和贊化（胡軍）的愛情，如此不捨卻又不得不分離的結局，心頭正淒，但鏡頭一轉，轉到了守信（劉燁），才不禁被提醒，這裡還有一個人生，他的本身，以及他和玉良也有故事（當然，還有潘家的大太太），但，那又是另一段了。好像，人生與人生、故事加故事，才有一種完整的感覺，讓人比較能看開，又像是門的旁邊應該還有一扇窗。

有點呈現亂寫狀，請原諒。如果文章讓你看起來老氣橫秋加想說教，我要絕對否認，起碼我還是二開頭歲的，絕對不說教，只是抒發一下，見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