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雅書房

在瓦拉納西火車站內看到的，是政治宣傳嗎？但，這也是印度吧！（Photo by Christa）

從瓦拉納西回德里的夜車，因為買不到票，所以我們有始有終的又以Sleeper Class做為結束。在朋友經驗的衷心告誡下，多準備了小毯子，希望不至於感到太過寒冷。上了火車，坐在對面想是祖父孫一家人，因為語言不通，和他們分享了一些零食跟水果，也就早早鋪床睡了。在睡了大半夜後，真的有點冷，起床把剛買的披肩也拿出來蓋著，翻來翻去聽到走道上有些聲音，終於還是清醒了，天還是暗的，對面的一家人不知什麼時候下了車。

躺在不能坐起身的床上望著昏暗的車廂，或許是寒冷的空氣總讓人腦筋清醒，或許是因為快回家了，一方面很懷念我溫暖的床，一方面卻也很捨不得這趟旅行。在印度旅行了一個多月後，回想起來，真的有許多時刻，讓我驚訝，但也有很多回憶，令我感動，不只是對印度，也對我自己。記得剛到的第一天，十分不習慣印度的擁擠和髒亂，首天晚上睡到半夜，突然清醒，意識到我在一個頗不舒適的小旅館中，莫名的悲傷油然而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來這裡（許多年沒有這種感覺了）。但天亮後，隨著對於印度的熱鬧新鮮所吸引、熟悉，才漸漸習慣跟淡忘初來的不適應，而其中更有幾段回憶，讓我記憶猶新。


來看看Sleeper Class（Photo by Swing）


Sleeper Class內部（Photo by Swing）

記得第一次搭火車去奧蘭卡巴時也是因為買不到票而只能搭Sleeper Class，Sleeper Class和AC艙等不同的地方，是即使你有座位，但因為火車並不限制無坐的人進入車廂，所以整個車廂都充滿了其他無坐的印度乘客，他們或坐或站，當然，有的時候就會坐到你的床上來了。

我們三人剛好買了上中下各一的床位，我睡下舖，對面是一個印度婆婆，靠走道的另一邊，則是三位印度少女一起分享一張床（後來覺得他們應該是無座位的乘客）。出發時已是半夜，我們鋪完床也差不多就睡了。到了半夜，我突然清醒，赫然發現我的床上怎麼多坐了一個印度伯伯（亞洲女生體型較小，很容易被印度人佔去腳邊的空位），然後轉了個身，發現我跟婆婆中間的走道不知何時居然多躺了一個人，此時觀察環境，知道首要之際就是要堅守我的床位，讓一點空間給伯伯坐沒關係，但我不能為伯伯而曲腳，即使雙腳頂著他的背，我也要堅守床位。於是，就在跟伯伯腳力對抗中，看著整個車廂，才發現真的有好多人僅僅是靠著車廂的一角席地而坐，就閉目養神。過了一會，伯伯換了姿勢，坐到了地下，把我的床當成桌子趴著養神，而對面三個女孩，則不停的調整姿勢、移動座位，也希望能有比較舒服的空間。又過了一會兒，其中一個女生居然看上Christa的上舖，一瞬間就伶俐的跳坐到Christa的床上，果然讓Christa嚇了一跳，驚醒起來跟她溝通。女生理直氣壯的說：整個車廂都沒位置的，你要我坐哪裡？最後女生還是得以坐在上舖，但須面朝走道，又過了一會，她終於又爬回原來的床位和她的朋友再度調整座位，而發現車廂裡的其他人們也不時的移動座位。

一直到快早上，伯伯終於也醒了，坐在我的床上，坐婆婆床上的另一個伯伯則不知去了哪裡，於是伯伯叫那個印度女生下來坐在他對面（雖然這也不是伯伯的位置），但是我覺得很有趣，看著整夜車廂裡即便是安靜的，但人和時間卻是不停的流動著，也發現他們似乎已經習慣的理所當然佔用他人的空間，但相對的，至少我所看到的印度人，似乎也一樣願意分享自己的空間給陌生人。我想，或許在這麼多人的國家，這是必要的生存之道，慢慢的，也成為他們的生活哲學。


阿姜陀石窟旁的公路，看不懂Hindi，雖然在世界遺跡旁邊，但有時覺得，這恍如middle of nowhere.但也因此忘不了那對小兄弟（Photo by Swing）

在參觀完阿姜陀石窟的那天，跟著其他觀光客離開，但大概是我們沒注意大多，剎那間發現觀光客都不見了，只剩下我們三人，偏偏我們還搞不清楚該到哪裡去坐車好回去，左顧右盼，就只有一群虎視眈眈的嘟嘟車司機一直對我們說：這裡沒有公車站牌啦！要搭車去附近的公車總站。心有存疑的我們，不信邪的決定先走到馬路上看看再說。不過馬路上除了一個路標，真的沒一個像站牌的東西，雖然就在千年遺跡、世界遺產的旁邊，但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景象，真像是middle of nowhere。不過就在這時，居然出現兩個印度小兄弟，哥哥背著一疊紙箱、弟弟則拿著裝買保特瓶的袋子，弟弟對我們說：『Aurangabad？』，我們趕緊回答：『Yes.』小男孩指著路邊的石頭繼續說：『Sit here. Sit.』。哥哥好心的告訴我們公車方向，並告訴我們公車一定會從這裡經過，讓我們著實感動。兩兄弟離開時，沒有跟我們要錢，只是看著我手上的瓶水，於是我們將水分裝在各自的水壺裡，將保特瓶交給他回收。和在旅途中一路穿著破爛（有的甚至還穿的頗為整潔）跟我們乞討的小孩相較，在阿姜陀石窟遇到的這對小兄弟，我們沒有留下他們的照片，但他們拿著回收物襯著落日的背影，卻在我心裡成為印度美麗的影像之一。

天亮的，十分奇蹟的，這是唯一一次的火車之旅居然沒有誤點，還提早到了德里，而我的旅程就要在這個城市結束了。一大早街上已經充滿了各式各樣的人。看到印度婦女們在傳統的紗麗外罩著現代的大衣，在傳統的班加比外穿著時髦的牛仔外套，想到印度在許多方面、不管貧與富、傳統與現代，給我的許多強烈對比的印象，突然讓我覺得：印度這個國家，彷彿是舊的時光還沒過去，新的日子就一直來。她的衝突對立剛好成就了她的豐富盈滿，她的缺點有時正是她的優點。我想到曾有影評評論《DDLJ》：『這是一部充滿缺點跟矛盾的電影，它既前衛又保守，既老套又新潮，既世故又天真…』，突然覺得，或許這部電影如此的受到歡迎，也許，這正代表了印度的一部份吧！


這是在旅行的前期照的，也是我們唯一一次完全赤腳走進印度神廟，老實說並不習慣有點濕露骯髒的地板，但是畢竟這裡是印度，我祈禱旅程順利，也十分感激這次的印度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