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雅書房

還記得《遇見百分百的巧合愛情》（Le Goût des autres / The Taste of Other，2000）的結尾，那個平常練習總是狀況百出的樂團，在突然間流出了美妙的音樂，而音樂像是神奇的清泉一般，解救了劇中人，也解救觀眾的心靈。因為很喜歡《遇見百分百的巧合愛情》（雖然我又將劇情忘得差不多，但我確定我應該看過三遍吧！），所以也很想看《看看我，聽聽我》（Comme une Image / Look at Me，2004），但莫名錯過院線、又錯過二輪，然後就這樣等呀等的，終於租了DVD，一個深夜看完心情大好，既感動又感受到生命的輕盈美麗，果然，什麼叫做喜劇，不，什麼叫做高明的喜劇，在這部電影中得到了滿足。

本來還以為這會是個像是《走出寂靜》（Beyond Silence，1996）般的故事（大概是被中文片名影響吧！），後來才發現自己是眼花了還是有妄想症，根本就是相差十萬八千里。電影的劇情從胖女孩Lolita（Marilou Berry飾）因為有個有名的作家老爸開始，Lolita一方面享受老爸的名氣與財力帶來的便利，一方面又無法釋懷父親的忙碌和對她的忽視，她開始猜疑身邊朋友和她的友誼（或愛情）只是因為她有個有名老爸的關係，於是Lolita就在學習一樣又一樣的專業（最近則是聲樂歌唱），抱怨或半途而廢中度過她的日子。Sylviay（Agnès Jaoui飾，即導演本人）是個聲樂老師，先生則是個不得志的窮作家，她一直很仰慕作家Étienne（Lolita的老爸，Jean-Pierre Bacri飾，也是編劇和導演的先生），在她正想勸退與拒絕Lolita聲樂課的時候，赫然發現她的爸爸正是心儀的作家Étienne，錯愕中當場也不好意思傷了Lolita的心，反而鼓勵她繼續努力，而也因此，她和先生Pierre開始和Étienne一家人展開友誼。



從電影的第一個畫面，Lolita坐在計程車上講手機，《看看我，聽聽我》就像是十分不經意的從生活的某一個時刻切進去，擁有法國人擅長說話的才能，電影的對白就如同音符般源源流洩，自然而充沛，但又不到令人無法忍受的聒噪。而對白所扮演的地位不但輕巧精準的呈現出每個角色的性格，決定了每個角色的反應，也直接影響了整部電影劇情的走向。就好像第一場戲，Lolita面對不太友善的計程車司機，她緊張和有些怯懦的讓步，但父親Étienne一上車，氣焰高張的氣勢反讓司機收斂道歉，年親貌美的繼母尷尬的坐在這對父女中間，簡單的開場，無形之中卻十分清楚的交代角色性格。



事情當然無法天如人願，想得到父愛的女兒依然在父親忽冷忽熱的態度中度過；認識崇拜的作家才發現他是個沒救的父親；以為成名的窮作家卻因此和奮戰多年的好友決裂；而名利雙收的作家卻阻止不了老婆離開他…，人都是自己找自己的麻煩，沒有自己之前討人厭的舉止，也不用累得之後還要再費番口舌來懇求、道歉、再外加替自己辯解一番…。但角色的可愛之處卻也在這裡，在善變的脾氣、彆扭的個性之後，人都還是要相互依偎取暖的，於是終究是要低頭，而此時關於人性的弱點，卻又是如此的真實、不做作。尤其主角又是一群有些自傲的法國人，更覺有趣。


導演Agnès Jaoui

導演Agnès Jaoui不只是個演員，在當導演之前，她也曾為大師雷奈寫過劇本《法國香頌DiDaDi》（On connaît la chanson，1997，也是和丈夫一起寫）。而和同為演員的丈夫一起編寫劇本《遇見百分百的巧合愛情》，而開始了她的導演生涯。在兩部Jaoui的作品中，覺得自己最喜歡的，不僅止於電影故事本身而已，而是她將法國文化的特性和魅力，輕巧的融入在整部電影中。就好像《看看我，聽聽我》絕對不只是講一個胖女孩想得到父親注意的故事（想像若是美國人來拍這部電影），而是法國人那種有點討人厭的尖酸、自大但又脆弱、神經質的性格特質，配上獨特的文化素養，讓片中不只出現一些荒謬而精彩的時刻令人想發笑直想叫好，而另一些場景又能精準的點破人性的自私脆弱，就好像最後一幕當Lolita又跑向一而再再而三被她拋棄的可愛法國青年Sébastien（Keine Bouhiza飾演）時，Sébastien說：「You are a pain.」（這是英文翻譯，中文翻成“你說你煩不煩”，但依照英文，我更希望是貼近“你真會折磨人”），有其父必有其女，但誰沒有缺點呢？人都是要在學習中繼續過下去，起碼，我們願意去改，不是嗎？

《看看我，聽聽我》Comme une Image / Look at Me，2004
導演：Agnès Jaoui
編劇：Agnès Jaoui、Jean-Pierre Bacri
演員：Marilou Berry、Agnès Jaoui、Jean-Pierre Bacri、Laurent Grévill、Keine Bouhiz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