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5,2008

身份複雜的久美子小姐

DSCN6499.JPG照著一心一意不顧一切的想法
去設計與體驗自己不同階段的人生;
每一個階段的人生心得,
會不會其實也只是意料中的心得?
那個心得,可能三年前、五年前或十年前就預設好了的?

在政治的催動下,臺灣學院創作者比起臺灣十年前的藝術環境,多了許多展現平台。最為常見的就是「閒置空間」的政策以及「網路介面」的運用。前者以學院背景的創作者居多,後者以六七年級之後的學生為主。前者在駐站單位有短期成效的需求背景下,駐站期間藝術創作者得被民眾參觀、並負社區互動條件等義務,此種模式逐漸整合出一批「輕巧、流行,作品理念率先強調對話、互動,但對技法等傳統藝術觀念保留極大彈性空間」的學院創作者形象。後者則來源甚廣,甚至因為極具特色的不同專業經歷,也比藝術系學生少了藝術史包袱,有些作品在臺灣當代藝術的論點上(要是這些論點,真的禁得起時間的考驗),甚至更顯出當代藝術的價值。

此外,學院策展人因為頂著必須消耗專案經費、升等不太符合心理衛生的公家教育機關政策壓力,往往就近推動聽話、順從又便宜的學院創作者。這些創作者在學院策展人的愛撫下,常常身現目前流行的世界性、國際性標題的展覽中。在近十年瞬間蓬勃的中國藝術熱潮,有的順利成為拍賣會的好棋,但前途未卜。當然這些現象並不是主觀地定義在這個平台上或下藝術品質的高低。在這兩個平台之外,我也見過許多看似低調,實則社會適應不良,汲汲營營將自己經營成擁抱古典精神的創作者類,闡述自我理念,非材質不談,非古典不談,但卻沒有勇氣面對古典意義與現實實作之間的重要關連者,亦多矣。

兩個世紀前藝術生態的組成,原為藝術家與贊助者兩個角色,十九世紀之後逐漸成為藝術家、藝術贊助者、藝術仲介、藝術史評四個角色,共同串連台面上的藝術生態。這是臺灣藝術教育中主觀西方國家(主要是美國或法國)帶來的影響。中國大陸、日本、臺灣等亞洲國家,跟隨西方藝術學院化的腳步,將藝術學科化之後,對於「藝術」的教育概念,至今發現是一批上一個世代西方各國留學歸國的學院教育者,所混合出來的混亂思想。藝術評論與藝術創作間的種種問題,水火不容,當代藝術與傳統工藝的種種問題,也水火不容。走三步路,便見水火不容。還是無法激發創意、品質不佳的水火不容。由有甚者,臺灣藝術學院還對「文化」或是「道德」,要不歸因於背後的政治意識型態而避之唯恐不及,要不便作粗糙表象複製半世紀之前現代主義的瘡疤。

以歐洲市場為主的展覽,為什麼少見近幾年中國大陸或臺灣大紅的藝術創作者?中國大陸與臺灣這四個角色往往是混淆的,甚至重疊的。創作者在許多的因素下,被迫或是強勢地成為個人創作的仲介、藝評。以致於無法在西方藝術的脈絡中達成合作——我們只擷取了西方的方法,在翻譯的理解上將陳述分類,籠統地稱為理性思考。我們犬儒地逃避了重要的問題,那個問題在於面對一個相互牽引拉攏的藝術學院生態,與其他學院生態無異的生態,到底什麼是我們的專業——「藝術」?我認為這不是一味認同歐洲藝術市場的分類方式,指責臺灣環境的問題。我們有沒有對於自己的歷史文化因此有了嚴肅的態度,認真地去面對我們的教育前五十年的累積,造成現在世代斷層、族群斷層的問題?

東西方現象的不相容當然不能決定藝術價值高低,到頭來「因為別人不瞭解我們,我們就自己來辦」如此意念就成為一個臺灣趨勢。我在藝術新聞的記者角色裡,對此現象依然是抱持著樂見其成的態度。將所有的發生,看做是一緊密不可分割的「過程」經驗,但是這背後,藝術學院創作者人文道德的教育問題,是該審慎處理的。而且是學院藝術教育可前進的、重要的問題。精神可能藉由一種方法,或是手段傳達出去。不過當「手段」就是「手段」,「方法」只是「方法」,實則沒有浪費學院資源的必要。我並非表示該強制以制式化道德教育,規範學院創作者,而是認為大學應該鼓勵學生,深度地接觸、參與不同背景的生命型態,作為創作理念上的沈思或是信仰深化的方向,而非蜻蜓點水,稍有表象資訊便想作超然敘述。

如何對不同世代運用智慧,尋出一條相互對話的路途,是人文教育者的責任。每每我遇到只懂得在學習過程,為分數高低打算的積極後輩,問我能不能給他們留意大學任教的機會,讓他們可以累積資歷…我往往非常憤怒。我憤怒這種毫無人文教養的生命,被現在的環境無限制地包容,被自卑者偷偷羨慕。我的憤怒來自個人研究的尊嚴。現在人往往羨慕超然公平的儀態,但常常缺乏做人做事的原則。

文化政策常被拿來與臺灣相較的國家荷蘭,建築界在二十一世紀對於建築的討論,傾向融合現實、與人的生活結合的設計,這源由於建築界有感於新世紀以來,在自己國土上所發生的資源短缺、政治殺害種種社會問題(註1),於是建築的模式由二十世紀強調主觀建築特色的設計,轉為低調的、與土地結合的、去個性化(也為後現代精神特色之一)的設計。而同樣打著「結合現實」旗幟的臺灣藝術界,一片「現實」呼喊,除了上一世代背負意識型態的創作者,尚有部分帶有歷史主義同時介入過去與未來的魅力外,年輕的創作者強調個人創作與現實「你儂我儂」的口述文字中的「現實」究竟是什麼?從何而去?至今沒有教育者,提出建設性的談話。(註2)當然,同時又是學院教育者的我,也沒有提出建設性的談話。








註1—【亞洲真實2008—建築設計的革新態勢與合作網結國際研討會】
       Linda Vlassenrood,「Images NetherLands Architecture Institute」。荷蘭建築中心策展部主任。1974年生。

註2—這篇前文不對本文,沒有建設性的感想,是最近看到A Political Animal文章「台灣敘事研究的未來會走去那?」中,有段說道與臺灣人文學術教育者成分有關的文字,而有了想將胡亂的思考,轉化成文字的觸發:

相比於三人對談的前半段不斷批判實證研究霸權,對談後半段談的是敘事研究的「技藝」。但讀到這部分我就笑了,我基本上同意三位大家的病理分析,他們都認為敘事研究者的技藝精進必須透過豐富的生命經驗才能達致,而這必須透過團體討論、異文化體驗和閱讀來精進。不過這個問題拉到台灣來看,卻有點像是象牙塔裡的風暴。台灣學術圈向來是個小象牙塔,和外界沒什麼關聯,出色的學者三十五歲拿到博士學位順利進入一流大學教書,人生所曾遭遇的最大苦悶通常都是寫論文和失戀。要期待這麼單純的生命經驗透過互相討論來精進「技藝」,實在是緣木求魚。」

基本上,我讀到這段也笑了。因為我正好也是屬於「人生遭遇最大的苦悶都是寫論文跟失戀,並且順利進入大學教書」的人阿。而且老實說「論文」與「失戀」也並未困擾我。這個作者「哈逼爸」文筆流暢,可見一位以實務經驗觀察現實的研究者,生活化的專業思考。久美子推薦。





Posted by azul328 at 樂多Roodo! │16:25 │回應(8)引用(0)久美子生活週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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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感冒的人還這麼厚話..
真服了你
Posted by Denise牛奶糖 at July 5,2008 21:01

久美子厚話的時候,有幾種情況:
1. 想睡覺的時候
2. 面對語言無味又自大的人時
3. 重感冒的時候

以上。「予豈好辯哉,不得已也」
Posted by 久美子小姐 at July 5,2008 21:12
一般大眾所遇到的最大苦悶可能是油價漲,沒調薪,股票套牢.落入證照考試的無底洞裡.......最後去補習考高普考希望順利進入公家機關任職
Posted by 13 at July 6,2008 00:06

公家機關也是另一個無底洞。
只是是比較單純的無底洞。
Posted by 久美子小姐 at July 6,2008 15:36

在公家機關工作有如青蛙煮水,死之將至,而不自知。
Posted by KJ at July 7,2008 10:15

作為教育者教育下一代,
應該要對台灣人對待工作的態度
多為「餬口飯吃」、或「以和為貴,領退休金」這種的心態,有所警惕。
Posted by 久美子大姊 at July 7,2008 16:52

疑!?我居然看懂整篇耶,真為自己感到驕傲,久美子大小姐,這篇寫得真好,深入淺出,雖然到頭來沒有什麼實質建議,但這不也是我們這一代特殊的特質嗎?! 生命總會找到它的出路的!!!
Posted by 霸子 at July 11,2008 01:23

霸子哥:
哈哈,謝謝你。

「生命總會找它到的出路的」
起源於「侏羅紀公園」電影。
Posted by 久美子小姐 at July 13,2008 11: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