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27,2008
《貝塞尼家的姊妹》閱讀分享
如果我們把閱讀小說當作體驗自己不曾有過的人生的一個方式,那麼《貝塞尼家的姊妹》中關於「失去」的心理描述,就是讓故事打動人的成功之處。同時,也是我們試圖在構思文案時,會想以這點去做訴求的原因。
每個人都曾經有過「失去」的經驗,親人的死亡是其中一種,面對死亡固然令人哀痛,但若摯愛的人失蹤、生死未卜,卻是一種更大的折磨。隨著時間過去,你知道找到的希望也越渺茫,但只要一天沒有發現失蹤者,你永遠無法得知發生了什麼事情,只能在擔憂與恐懼中不斷揣想各種結果。
小說中的父母,戴夫和蜜麗安,原本就已岌岌可危的關係,就在女兒們失蹤這樣一個悲劇下分崩離析,事發之時他們的婚姻已是同床異夢,唯一的共同點只剩下對女兒們的愛,而當這一點也被奪走時,維繫彼此生活的那條脆弱的線也斷了。書中藉社工凱伊之口對此做了註解:「哀痛,悲劇,會把任何東西都放大,會掀開原本就已經存在的裂縫。堅強的婚姻會變得更堅強。脆弱的婚姻會因此受苦。」
有趣的是,儘管他們終究分道揚鑣,作者卻透過對兩人個性與心境的描寫,提出了對待此悲劇的不同處理方式。當事情發生後,除了猜測她們的下落,在心裡默想千萬種可能,還要活在對自己的自責中,然而,當所有的追悔也得不到一個確切的結果,是要像戴夫那樣繼續懷抱生還希望,終至無法承受走上絕路,還是如同蜜麗安一樣接受事實,說服自己相信她們已經死亡,然後過著逐漸凋零的人生?
小說中的戴夫繼續住在原來的房子裡,經營著拜女兒失蹤之賜而生意蒸蒸日上的商店,他始終不願相信女兒已經遇害,只要有任何可能的線索都不放過追查,長此以往,卻也讓自己的生活被希望所主宰。「他已經學會該怎麼繼續往前走,因為繼續往前走指的是一條漫長而艱辛的旅程,沒有盡頭,純粹只是慣性的動作。繼續往前走很容易。但是他老早以前就忘了如何生活。」他強迫自己以這種方式記得女兒,終至有一天,他再也無法與這樣的希望共存。
反觀蜜麗安,她選擇相信女兒已死,這樣的信念沒有讓痛苦減少一些,即使離開傷心地,輾轉到異鄉展開新的生活,她卻還是會不時被過往的悲痛襲擊。「那一層層的疼痛,那細微的震顫,即使過了十幾年卻還是沒有改變。日復一日,蜜麗安忍受著隱隱約約的慢性疼痛,就像某種永久性的神經損傷,因為無法透過手術修復,她只好學習適應。但是無論她有多謹慎,無論她有多細心地保護這些受損的關節與肌腱,總還是有些事情會引發她的疼痛,突如其來且撕心裂肺的疼痛。任何東西都可能觸動回憶,甚至像眼前這樣的嶄新經驗也不例外。」然而她努力過著失去女兒之後的人生,避免提起往事,甚至不願再和過往有所牽扯,直到接到那一通掀起塵封三十年的悲哀與心碎的電話。
曾經想過,為什麼面對這樁悲劇時,父親選擇抱持希望,而母親卻選擇在心中埋葬姊妹倆,除了角色個性的差異之外,跟性別有關係嗎?或者作者是故意做這樣的對比?有時候,當我們面對生命中的無解,也只能試著接受不是每件事都有答案、都能知道所謂的真相。說穿了,這也只是讓自己得以繼續生活下去的一個方式而已。如同蜜麗安在女兒失蹤後,面對那些好奇者沒問出口的問題:「妳怎麼撐過來的?」她在心裡默默地回答:「怎麼撐不過來?我還能有什麼選擇嗎?」
正是這些寫實的心理描述,讓這麼一個戲劇性的故事有了豐富的情感層次和高度,如果你曾經同情《來不及穿的八號鞋》中母親失去愛子的傷痛,如果你曾經為《不存在的女兒》中被抉擇和祕密影響的家庭感到欷噓,如果你不只是喜歡單純探索情感與療癒人心的小說,還希望享受逐步揭開謎團真相的樂趣,那麼你一定會喜歡《貝塞尼家的姊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