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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報週報│二○○二年六月二日

一個在墨西哥默默無聞的女孩，成為了直布羅陀海峽的毒梟女王。其間經歷十二年的風風雨雨。這是《南方女王》的情節，一本長達五百多頁的「寇里多」（Corrido），它的目的也是要紀念那個跟海關巡防人員的「追緝之夜 」。

結合現實世界跟虛擬情節，有時聽起來似乎不可思議。荷西．路易斯．多明奎茲（José Luis Domínguez）是直升機飛鳥號的觀察員，正專注看著熱感應觀測儀的螢幕，這架直升機的尾翼裝設了一個照明燈。

「他們還沒發現到我們。」他說。

當海關的巡防直升機飛行時，可以從螢幕上看到他們正從海洋接近陸地，在岸邊長形的陰影就是上等麻藥，而所謂的不法份子就是十二個正在一邊搬運三十公斤重麻藥包裹的黑影。我們所追緝的九公尺長走私船隻，會停泊在下瓜達米納的暗色海灘上，位於馬貝拉城西方。當駕駛哈耶．柯雅多（Javier Collado）以一百五十海里速度飛到他們的上方，我忍不住發出不敢置信的笑聲。這些傢伙居然在離小說裡德蕾莎的小屋沒幾公尺的地方卸貨。或許有人會說這些傢伙剛看過小說吧，或是他們就是從小說裡活脫脫地走出來。

包括今夜在海灘上，這本作品總共歷時二十九個月的時間完成。小說一共五百五十頁，我想要以小說的其中一個地點來為它劃下句點，同時重溫內容的細節，也等於找個藉口跟昔日好友再次出門追緝，現在真實的世界跟虛擬的情節在我的腦海裡交錯盤旋，似乎怎麼也無法分開。

對於我的小說內容，都是自己的親身經驗再加上想像。至於今晚我所經歷的一切，坐在海關巡防隊的直升機裡，之前當記者時便已經有此體驗，當時我在這片海峽來來回回，為了報導衝突事件而奔波，因為直布羅陀海峽是地中海西岸主要的毒梟聚集地。我特別要感激昔日好友的協助，這次搭上直升機，不再是為了報導，而是為了自己而飛。

小說的故事從墨西哥女孩逃離故鄉開始，她經歷十二年的磨鍊，成為直布羅陀海峽盤踞一方的毒梟女王。而矛盾的是，今天晚上故事畫下句點的地方，是很久以前我為女主角幻想出來的西班牙小屋附近，這些走私販子居然在同一個地點卸貨。這多麼巧合，真是命運的捉弄。

會寫這下本小說，都是因為一間墨西哥小酒館。當時我跟那裡的老朋友們在店裡喝龍舌蘭談天，有人走到點歌機旁，投下硬幣選了一首歌頌著〈德州女孩卡美莉亞〉（Camelia la Tejana）的寇里多。不知道有誰說過，這個地方離天堂太遠，而離該死的美國太近。這裡是個具致命吸引力的世界：給人堅毅印象的墨西哥、暴力、布拉沃河分界，山裡的大麻等等。毒梟老大典型的外表是留著大鬍子，腳踩蜥蜴皮尖頭靴，腰上插著手槍，身上帶著馬維多聖人的護身符。提華納城。錫那羅亞州。美金。在這裡慘遭橫禍而死，被認為是自然界的物競天擇。活著的時候要及時行樂，否則兩腿一伸，什麼也帶不走：名車、美酒、奢華、音樂以及女人。蝙蝠俠奎梅斯親口告訴我：當五年王勝過當五十年幫人賣命的牛。當時我們一邊大啖烤肉，一邊喝著太平洋啤酒。

寇里多雖然是被禁止在公共場合播放的歌曲，但是你只要上街去，就可以在商店、酒館，以及所有汽車的廣播裡聽到。這些來自北方的樂團所作詞譜曲的三分鐘歌曲，歌頌著男女毒梟令人嘆為觀止的傳奇。對這個世界的印象深深地刻畫在我的腦海裡。

一個小說家的背後藏著把所有資料往裡面塞的萬寶袋，等到時間成熟，再把所有資料拿出來好好整理一番，接著故事就成形了。聽到〈德州女孩卡美莉亞〉寇里多的那天，我心裡有股衝動，認為自己應該來寫歌詞。但是對於音樂，我一點概念也沒有，更別談把故事濃縮在短短的幾句話裡面。我欠缺北方老虎或是提華納的大嘴鳥樂團的天分。所以幾經思考，我決定寫下一本長達五百多頁的寇里多，融合兩地的毒梟故事。也就是直布羅陀海峽跟墨西哥北部。我憶起過往並學習新事物，混雜親身經驗、讀來的知識以及憑空想像。這真是個有趣甚至有用的經驗，因為你重溫了一遍走過的道路。你再次遇到昔日友人，翻新記憶跟悔恨。這也正是為什麼有人會閱讀，而另外有人會提筆寫作。至少這是我閱讀及寫作的動力。

「我們到那裡去。」駕駛說。

下方沙灘上的不法份子沒注意到我們，柯雅多打開照明燈，他們便把貨物扔進海裡，紛紛落荒而逃。今天晚上的追緝小組只有我們四個人，因為發生太快，來不及通知陸地的人。對一個小說家來說，我真想跳下直升機，靠近快艇觀察他們的一舉一動。我剛完成的小說裡，有許多場景跟眼前這一幕很像。

從前我也跟摩洛哥那邊來往相當密切。這一切也讓我可以描述德蕾莎在那裡的生活：重現夜間追緝的畫面，摩洛哥海岸，西班牙的燈塔，那個時代還沒有全球衛星定位系統，航海都單靠肉眼。小說裡敘述了十五年前我所認識的海峽毒梟的生活方式。昔日熱衷於快艇、私菸、麻藥的老友們都已經年老而力不從心，有些人則已經過世。還有另外一些人經過幾年牢獄生活的折磨後，已經完全變了樣。

善與惡。老實說在這本小說裡、這樣的生活模式裡，並不容易區分。而在剛完成的故事裡，我並沒有做評斷或是定義。這不算是篇道德的故事，因為我當了二十一年的記者，我從經驗裡學會懷疑那些自稱能夠分辨善與惡的人，還有那些自認為是以道德為出發點的故事。每個世界都有不同的背景環境。在《南方女王》裡，墨西哥與西班牙的毒梟世界就是我的舞台。

今天晚上，追緝這個字眼不停在我腦袋裡出現。我小說裡第六章裡寫的情節終於出現。當時我想像著貓捉老鼠的遊戲沿著西班牙海岸上演，甚至還提到那顆著名的獅子岩。這條路線原本我在這裡走了很久都走不完，直到切馬．貝西羅（Chema Beceiro）帶我隨行，參與夜間巡邏，我慢慢規劃出山迪亞哥的路線。

現在他們正點收不法份子留下哪些東西。共一千兩百公斤的麻藥。我們則踏上船查看裡面還有什麼東西。船上的衛星定位系統還開著，他們走的路線一路經過黑岬角、摩洛哥、休達，直線到達這裡的海灘，也就是所謂的麻藥大道。

各位看官看見了：貓追老鼠的遊戲、寇里多、古柯鹼、麻藥、錫那羅亞州、直布羅陀海峽。一個周旋在男人世界裡的女人；從默默無名到成為傳奇，叫我如何不寫這本小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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