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23,2007

穿越歷史記憶的謎廊—《法蘭德斯棋盤》by brsuny

Artuo Perez-Reverte《法蘭德斯棋盤》(La Tabla de Flandes/The Flanders Panel, 1990)

編按:謝謝brsuny的書評。來自「集晴閤」。原文發表於2004年3月,今將引文及書名、人名等略做修改。

棋盤是世界,
棋子是世界的萬象,
棋賽規則是所謂自然的法則,
另一邊的玩家隱而不見,
但我們知道:他永遠公平、正義、充滿耐心,
但我們也由痛苦的經驗學習到:
他決不容許任何錯誤,
也決不寬宥任何無知......。
~ Huxley

讀這本小說時心中不禁一而再、再而三地浮現這段艾勒里˙昆恩(Ellery Queen)在《另一邊的玩家》(The Player On The Other Side)中所引用的話。「棋局」的競戲是《法蘭德斯棋盤》一書的重心和魅力所在,故事本身即是由遠古的一盤棋──或者,更精確地說,畫中的一盤棋──掀啟開展。藝術和謀殺的結合,自然令我聯想到《時間的女兒》,以及范達因(S.S. Van Dine)筆下那喜愛長篇大論的藝術鑑賞家菲洛凡斯(Philo Vance)。所不同的是,在《時間的女兒》中出現的是一幅藏於倫敦國家人像藝廊的理查三世畫像,而在《法蘭德斯棋盤》中則是一幅法蘭德斯巨匠范.赫斯的傑作〈對弈〉。法蘭德斯(Flanders)位於比利時西北,法蘭德斯藝術(Flemish Art)即指以信仰天主教為主的尼德蘭南部(大致為今比利時和盧森堡)的藝術,主要成就在於繪畫,譬如十四世紀的手稿頁面和起首字母的彩飾,十五世紀的祭壇畫和版面肖像等,風格莊嚴肅穆,為西方藝術最偉大的傳統之一。根據小說中的說法,這幅畫「由兩位貴族模樣的中年紳士構成,對坐在西洋棋盤兩側,棋局正在進行當中。背景的右側,在框著風景的拱形窗戶旁,一位黑衣貴婦閱讀著擱在裙兜上的書。」這幅畫有什麼特別呢?第一,它是「以法蘭德斯畫派特有的細膩筆法完成的,家具、飾品、地板的黑白磁磚、地毯的花色、牆壁上一道細小的裂縫、屋樑上一根小釘子造成的陰影等等,這就是此畫派的註冊商標:對苛求完美已到了幾近瘋狂的地步。」;第二,這幅畫包含了繁複多樣的層面,「畫中的不同空間互相涵蓋。畫上有個棋盤模樣的方格地板,地板上有人,這些人下著一盤棋,棋盤中有棋子......此外,這一切又映在左側的圓凸面鏡裡。該畫涵蓋自我又重複自我,似乎不停往回走,一再地自我反思、自我控訴......。」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當藝術品修復師胡莉雅將〈對弈〉放在X光下,赫然發現在層層顏彩下隱藏著一行古老的題字:"Quis Necavit Equitem"誰殺了騎士?

小說作者阿圖洛˙貝雷茲-雷維特(Arturo Perez-Reverte)於1951年11月24日生於Cartagena(西班牙東南部的商港和海軍基地),年輕時熱衷潛水並曾在油輪上工作。後來他成為一名記者,曾在幾個非洲國家為Pueblo日報擔任戰爭通訊員的工作。現在他雖仍向西班牙媒體投稿,不過已是全職的小說家了。《法蘭德斯棋盤》是他的第三部小說,使他名聲大譟,被翻譯成多國文字,並曾在1994年被改編為叫做"Uncovered"的電影,有些評論者讚美他可和Josephine Tey和Umberto Eco相媲美,認為這本小說是"a sort of post-Franco Spanish version of Foucault's Pendulum","A historical mystery in the tradition of Josephine Tey's classic, The Daughter of Time, but trendier."(Review from San Jose Mercury News)他最為人稱道的作品則是1993年的《大仲馬俱樂部》(The Club Dumas),這本書在1999年被改編為由羅曼波蘭斯基(Roman Polanski)導演,強尼戴普(Johnny Depp)主演的電影「鬼上門」(The Ninth Gate)。                                                                                                                                                                                                                   
順道一提,雖然《法蘭德斯棋盤》中看不太出來,不過阿圖洛˙貝雷茲-雷維特是一個熱愛海洋的人,他在1993年自己買了一艘帆船,大部分的休閒時光均在其上度過。他2000年的作品《海圖迷蹤》(La Carta Esferica)即是描寫一位水手如何追查一件十八世紀船難的謎團。有評論者把《大仲馬俱樂部》和《海圖迷蹤》認為是他最重要的二部作品。

一樁文藝復興時代的謀殺案會在二十世紀蕩漾出怎樣的陰闃風暴呢?五個世紀以前,在法德邊界的歐斯坦堡公國,費迪南公爵,其妻勃艮地的碧翠絲以及騎士羅傑˙阿拉之間有怎樣的愛恨糾葛?畫中的謎情又為何會導致真實人生中的詭譎波瀾?夏目漱石曾說法國小說家Honore de Balzac是一個在文章上「奢侈」的人,我覺得以《法蘭德斯棋盤》看來,阿圖洛貝雷茲-雷維特也是如此。他的「奢侈」不只表現在他對音樂、棋藝、繪畫和歷史那精湛、靈妙、虛實相生、流暢穿梭的論述和筆觸上,更令我印象深刻的是他在描寫人物方面那奢華的功力。且看看西瑟和穆紐茲,這二個他著意凝聚筆力塑造的角色,給人的感覺甚至比女主角胡莉雅更濃烈、更震悸、更鮮明。穆紐茲是一位神奇詭祕的棋士,他棋藝一流,卻從未贏過。他令人有股切進其內心,直探其生命的衝動。他曾在胡莉雅面前,冰冷無情地以幾個句子總括自己的一生,好像講的是別人一樣。他對自己既不關心也無意侮辱,只有幻滅和同情罷了;他對前途冷漠,對決定命運的手指該上該下似乎也沒意見;而棋盤上的六十四個方格對他而言,恍若象徵著「人生戰場的縮影,生命的奧祕、成功或失敗都在上面推演,裡頭同樣有操縱人類命運的未知恐怖力量。」......。

作者用一種冷澈、玄妙又帶些犀利的筆觸寫穆紐茲,而用一種有些頹惑、耽溺又華美的文句來寫西瑟。他形容西瑟的藍瞳看來「像個愛惡作劇的小鬼,老愛跟他不得不存在的世界唱反調。......,藍色眼眸裡憤世嫉俗的光芒、數十年教養型塑成的尊貴氣度,以及慢條斯理又充滿智慧的話語。他從不把話說白,而是讓人費心思從他的字裡行間去猜他的用意;他也從來都不正經的談論自己,他的話雖然有時惹人厭,卻頗富包容性,且予人無限的想像空間。」又把西瑟比擬為「一個孤單的獵者,他模稜兩可的身分倒為他增添了幾分雅致。......(他)早已鑄下濃濃烈烈、敢愛敢恨的一生,其中充滿了一連串失落與背叛、轟轟烈烈的情史,當然,也曾有過忠貞的愛情。」而書中西瑟所說的一段話更令我低迴不已:

「我們厚著臉皮去挖掘別人的祕密,說穿了,那同時也就是自己想隱藏的祕密。」

所以,我穿越歷史記憶的謎廊,是不是也為了探索我自己生命中的謎呢?

 


Posted by azothbooks at 樂多Roodo! │12:01 │回應(0)引用(0)漫遊剪報
Ads by Roodo! 

引用URL

http://cgi.blog.roodo.com/trackback/43473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