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2,2007

關於貝雷茲-雷維特的創作問答(編譯整理/漫遊者編輯室)

問:您的作品裡經常安排謎團,許多人認為您結合了推理解謎的情節與豐富的文化內涵,稱之為「知識性的驚悚小說」(intellectual thriller),以有別於一般的「廉價小說」(pulp fiction)。但您似乎不喜歡人們用偵探小說或歷史小說來看待您的作品,您的想法是?您在創作上會刻意跳脫類型嗎?

答:我不同意別人用「類型」的眼光看待我的長篇小說,把它們認為偵探故事或歷史小說都不對,雖然從某些角度來說,這種說法也不算錯,但我不創作類型小說。

我在寫作時是結合所有的類型,選取我最喜歡的、我認為最有娛樂性的,以及最重要的,可以讓我有效地處理敘事、克服說故事本身的障礙。也因而我在小說裡布置的符號、謎團、冒險、象徵,都是非常重要的故事元素,顯現了主題意義所在,不再只是簡單的推理情節。


問:您的每部長篇小說背景都極為不同,卻又渾然自成一個世界。這些小說的主題都非常特別,您是如何找到這些故事的,跟您個人的喜好、經驗、或閱讀有關嗎?

答:我總是尋找自己有興趣深入了解的主題下筆;我寫作一個故事需要兩年時間,故事的主題對我而言要盡可能地有趣且好玩,如此當我處理那些題材時便能從中得到極大樂趣。

 問:您主張文學一定要趣味橫生、引人入勝,必須跟大眾讀者更接近,您的想法是?然而一般多認為嚴肅文學和大眾文學兩者是衝突,您有不同的意見?

答:我們所身處的時代,高雅與通俗的事物混雜在一起,一切都構成了文化。有時候,極平庸的事物對我們也會發生影響,如同極深刻的事物一般。所以,當代的讀者其實是置身於一個廣大的網絡,由書、電影、電視、音樂交織而成,我們很難將某一項單獨分離出來看。

我認為,世上的事物都已經被作家、導演、詩人描述過幾千幾萬次了。一個作家所要做的,就是運用他所處的時代觀點來處理這些題材。也因此,作家無法忽略他和讀者都受到了影視媒體影響,他的創作正是要反映這樣的情形。

在創作時,能夠把看來毫不相關的事情連結在一起--比如,湯瑪斯.曼的《魔山》加上福爾摩斯探案,對我來說是很有樂趣的。這在一百年前是無法想像的,但是現在,這不僅是可能的,也是必然的方式。

身為讀者,克莉絲蒂與杜斯妥也夫斯基對我一樣地重要。從某個特定角度來說,這兩者之間是沒有界線的;這兩位確實很不一樣,但他們都有著豐富的符碼。對我來說,把既有的符碼連結到屬性的另一端,正是樂趣所在。這也是我對文學的看法。

 問:您的故事裡經常出現回歸文化傳統、甚至捍衛歷史的情節,比如《法蘭德斯棋盤》裡的十五世紀油畫、《聖堂密令》的老教堂、《擊劍大師》的老劍師、《海圖迷蹤》的航海圖,您個人非常重視歷史的價值,為什麼?您如何將歷史題材轉化為生動的故事?

答:我成長於卡塔赫那(位於伊比利亞半島東南,自十六世紀起,為地中海沿岸重要的海軍港口,今日仍是海軍港口並有海軍造船廠),從小便深刻感受悠久的海軍傳統,對歷史有極深的尊敬之情,也因此極度鄙視忽略歷史之人。

在創作上處理歷史題材時,首先必須研究主題,賦予小說周邊嚴謹的現實,才能增加它的可信度。建立了歷史框架之後,就開始進入故事內部,很小心地掌控、精準地確認各種故事元素。雖然其中帶著捏造成分,故事的整體仍必須像是真實的。我以為,這樣的歷史題材故事會有兩類讀者;一種是掉入陷阱,一種則對於被設計不以為意,享受其中的機關算計。

 問:您的作品裡經常引用文學典故,包括了波赫士、路易斯卡羅、大仲馬、甚至福爾摩斯等人,可以看出您閱讀的範圍相當廣泛,可以談談您個人喜好的文學作品,以及受到哪些作家的影響?

答:我愛書成癡,可稱得上是個病態程度的讀者(pathological reader)。我的成長歷程,受了希臘羅馬文學經典,十六、十七世紀的西班牙文學經典,以及十九世紀的歐洲偉大小說影響。廿世紀作品中,我喜歡費茲傑羅、湯瑪斯曼、褚威格、康拉德和品瓊(Thomas Pynchon)。

 問:您的長篇小說有不少已經改編為影視作品,您的意見是?

答:電影是電影,小說是小說。如果讀者想藉由進電影院去讀一本小說,或想讀一本說來了解電影,都是錯誤的。我的作品改編之後的成果,有些讓我更為喜愛,有些則不然。我對於喜愛的作品會不吝給予掌聲,但若是厭惡就不作聲。我不覺得自己在道德上與這些改編作品有何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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