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ch 4,2008
[開卷書評] 光可能有多重?

文/吳明益(東華大學中文系助理教授)
0303開卷書評
法格斯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後聳聳肩。「差不多是黑暗的重量。」
1993年凱文.卡特(Kevin Carter)到蘇丹採訪戰事,在路上看到一個瘦弱的孩子蹲伏地上,不遠處立著一隻兀鷹。卡特按下快門,趕走兀鷹,看著孩子走向救濟站,接下來就非他所能控制的。翌年這張照片獲得普立茲特寫新聞攝影獎,不久卡特則在他的車子裡自殺身亡。卡特只是戰地攝影史上,命運最像問號的攝影家之一,被稱為上個世紀最偉大的戰地攝影家羅伯特.卡帕(Robert Capa)則是另一個。他在越南戰場上踩到地雷斷氣,而那幅著名的〈倒下的士兵〉(The Falling Soldier)的真偽,至今仍存爭議。
《戰爭畫師》的主人翁也是戰地攝影家。歷經許多戰事後,他隱身在一處海灣峭壁的古老崗哨裡作畫,決意將相機無法拍攝出的戰場畫出。一日一位訪客到來,宣稱自己是曾入鏡他一張得獎作品中的克羅埃西亞士兵,他逐步地喚起畫師的攝影家記憶,然後告知對方自己到來的目的是殺他。小說沒有讀者期待的殺戮與對抗,反而安安靜靜描述了接下來數天的場景,畫師與士兵展開一場場的對話、辯論與回憶,似有具體影射的戰爭場景則透過相片的提示、畫作的暗示被呼喚出來;而殺或被殺或逃脫或死亡並非以肢體表現,一切都在意識交鋒中完成。
小說中涉及的議題很是複雜,戰爭、人性、宿命、救贖的可能,甚至是藝術與生存本質的扣問:如果照相機不在那裡,那些事還會這樣發生嗎?攝影家是否是無辜的中立記錄者?拍攝人物是否等於是鞭打他們?繪畫是否較能接近真相?而最讓人無言的是小說中暗藏的一個提問:若流盡鮮血的是你的至愛,你會不會仍舉起相機?而我們有沒有能力,預知、暗示或改變棋盤上突然往左或往右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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