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迴千谷

2005年9月，蘇打綠發行首張同名專輯。《蘇打綠》的出現為當時的樂壇注入一股新的律動，聽來卻又有些熟悉，依稀和我們期待已久的聲音有著相同的輪廓。

乍聽《蘇打綠》專輯，便會因為編曲上多樣的層次感到驚喜，每首歌曲都具有優良的完整度，鮮少有背景薄弱或者草草結束的空虛感，對於一張處女專輯而言是很難得的。每一首曲子都流淌著好聽好記的pop旋律，溫和取向的搖滾風格也顯得平易近人，沒有嘶吼嚎叫，整張專輯盡是朗朗上口的輕快歌謠。

青峰的唱腔帶著濃濃的鼻音，對有些人來說可能不太容易適應；但很快地，你會驚豔於他寬廣的音域，出色的音準，還有拿捏恰當的情感收放。於是，一步一步地，這個新樂團的音樂開始將你纏繞，日子久了，便不自覺地上癮。

也許流行音樂的大水慢流，已經讓你感到喘不過氣，想要換換口味，indie界的另類之聲卻又透露著孤芳自賞氣質，讓人難以親近。於焉，這張雅俗共賞的專輯儼然是雨過天青的日光，一解眾人向陽的渴望。隱隱約約中，似乎可以預見蘇打綠即將發出的耀眼光芒。

專輯首曲〈後悔莫及〉在若隱若現的弦樂中緩緩現身，接著一段綠意盎然的吉他riff泛起夏天的味道，不疾不徐的節奏沒有搖滾樂的憤怒情緒，倒像是鄉村民謠的輕鬆搖擺。我常常覺得台灣indie團很好辨認，因為台灣團的吉他音色常常遊走在一段頻譜之間，蘇打綠的頻率剛好也落在這個範圍裡。青峰哼著那流暢清新的旋律，偶而佐上珠玉般玲瓏清脆的鍵盤，編繪出綠草如茵的聽覺圖像。雖然就歌詞來看，故事並非這麼輕鬆自在，但也沒有氾濫不絕的悲傷。

〈飛魚〉是一杯香氣清幽的佳茗。輕聲的鼓點打上活力的節奏，鋼弦吉他明亮俐落，搭配活潑的弦樂，編曲豐富但不流於複雜。青峰的優游起落的聲線貫穿整首歌曲，熬煮出一首少見的優質民謠。當然，只要聽過這首歌，一定會對那映射性強烈的歌詞印象深刻。老船和汪洋的問答情節，宛如重演我們心中有過的對白，勾起你我已經遺落的純真疑問。老船的喟嘆呻吟，表現出對於生活的茫然無措，和沒有目標的百無聊賴。也許我們早已淡忘這些年少時候的迷惘，然而，在漸行遠去的青春裡，我們也曾在心裡渴望有一片見多識廣的汪洋，為我們解答所有的困惑，解答生命中的一切。

〈That moment is over〉在清脆的木吉他刷弦中揭幕，隨著典型而強烈的搖滾節奏，吉他手家凱彈起了略顯蒼涼的吉他樂句。青峰沈穩的聲線將這首歌的情感內斂成心底的悲傷，搭配抽象而含蓄的歌詞，讓一切有所保留，讓感情迴盪在欲說未說之處。開頭的電吉他樂段在這首歌裡共出現三次，那灰白的顏色，沈鬱的調性，為這首歌注入了鮮活的靈氣，因而釀造出一首獨特的創作。

蘇打綠的團員似乎個個多才多藝，每個人都會演奏一兩樣樂器。專輯裡的〈漂浮〉和〈頻率〉是鼓手小威的創作，也是我最喜歡的兩首歌。理由其實很單純，因為那旋律實在令人愛不釋手。優美的曲調可說入耳即化，不需花費一絲磨合的力氣，歌詞意義明朗又饒有詩意，加上融洽且平衡的band sound表現，無不增添了這兩首歌的動聽度。

雖然說穿了，就是兩首情歌。既沒有遠大而深奧的意涵，也沒有澎湃昂揚的激情，但是，每當我感到抑鬱不快或者疲憊倦怠的時候，就會直覺地想聽這兩首歌。雖然我不斷地浸泡在各色各樣的音樂裡，然而，也許人心在脆弱的時候，最渴望得到的安撫還是這些和煦的歌謠。沒有不滿和慍懟，沒有斷腸欲絕的哀傷，只有婉約地輕謳，溫柔地吟唱，曼暖而恬適。

專輯內還有一些值得聆聽的小品。〈你喔！〉節奏舒緩，旋律簡單好記，暖色系的中提琴和口琴交互演奏，讓這首歌保持著26度C的怡人溫度，以及棉花糖般的甜蜜口感。〈相對論IV〉裡的變速節奏時而急躁時而慢步，青峰神經質的詮釋手法恰好對了這首歌的味道。點點跳動的鍵盤宛如突來的陣雨灑落一地，還有左右盤旋、前後迴盪的反覆和聲，以及夢囈似的歌詞，諸此搭配起來讓這首歌個性鮮明，獨樹一幟。

作為一張好聽又不流於庸俗的專輯，腦中將必備元素列成一份考題，《蘇打綠》專輯可說是拿了九十分的模範生。看似就要成為我心中鍾愛樂團之一，然而到最後，蘇打綠卻是我心底不願明說的遺憾。

05年聽到這張同名專輯時，我有種相見恨晚的驚喜，也對這個樂團充滿了期待。我一直覺得蘇打綠必定不會曖曖以終，他們將會闖出一片天地。的確，由獨立樂團出身並打響名號的樂團，如果第一個想到的是五月天，接下來應該就是蘇打綠了。蘇打綠的苦盡甘來確實贏得了人們的喝采，然而，在06年的〈小宇宙〉裡，音樂風格明顯開始變化，〈無與倫比的美麗〉則已經和同名專輯相去甚遠。

蘇打綠的發展走向與我期待的不同，不免讓我感到失落。我心中的蘇打綠，便停留在美好而純真的年少時代，和飛魚一同遨遊，在汪洋裡揚帆航行。

在寂靜的夜裡，午夜電台偶或傳來久違的頻率，漂浮在我的耳裡，以及我輕聲唱和的嘴邊。








飛魚


詞/曲：青峰

老船說 這海上我都看過
老船說 這海浪我都觸摸過
老船說 這海我都聆聽過
生活我已全然看透 沒有什麼想要做

汪洋說 雲你沒有摘過
汪洋說 深水你沒有泅潛過
汪洋說 對岸村莊你沒去過
眼淚還沒有流透 笑得整夜不熄燈火

看天國 看快活 看眼角耳際開出花朵
看遨遊 看沉沒 看飛過天堂人間生的耳膜
儘管痛苦麻痺還是那麼多 天空就算不藍或許還有彩虹
找線索 找窗口 鑽出海平面烏雲的舌頭要解脫
是誰說 不能夠要求收穫
是誰說 呻吟是一種罪過
是誰說 天性不可以推託
開花不結果又有什麼？是魚就一定要游泳？
是誰說 生活生來就要活
是誰說 難過還一定要過
是誰說 歌曲必須寫前奏
衝破極限想尋找什麼？一定找的到沒有過

不要躲 會看到更多感受
不要捉 或把自己逼到角落

不管飛行還是蹉跎 都仍是自己的生活
煩惱不會憑空 不如捕捉笑聲塗上耳朵
換一個輪廓 快樂比較多 放自己好過



漂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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