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2月11日

炫耀和消費主義

有一種說法是消費主義如何改變了我們的生活,如何塑造了我們對美好生活的想像。像是在特定的時日做特定的消費,或者針對特定的需求做特定的消費。
  
例子很多,比如情人節必定要安排什麼樣的行程、送什麼樣的禮物、吃什麼樣的餐廳;又或者求婚必定要安排什麼樣的驚喜、準備什麼樣的婚宴、穿什麼樣的婚紗、過什麼樣的蜜月。凡此種種,不及備載。
  
我自己不太反對這些消費主義建構起來的現代風俗;但不能否認,社會對於一個人要怎樣活才算不枉此生,有一個高壓框架套在大家身上。這種框架每個社會每個時代都有,只不過目前受西方文明浸染的台灣是由消費主義主導。
  
社群網站興起之後,這種社會框架彷彿更加無所不在的逼迫到每個人眼前。FB和IG上面各種夢幻生活的展示不僅掀起了一股爭強較勁的風氣,也壓垮了不少消費能力無法跟上的普通人。以至於,近年有些文章勸告世人遠離FB和IG上精緻的童話故事,回歸踏實的日常生活,免得哪一天就得去身心科掛號。
  
Zuckerberg當年必定沒想到自己一手創立的FB竟然給消費主義添柴加油,一把火燒得人們整日憂心忡忡。
  
我想了想,這方面問題不能全怪在消費主義頭上;所謂的展示或者炫耀,畢竟是人的天性。我們的生活方式和想像力確實受到一定的制約,然而在消費主義未萌生的古代,或者說台灣以前還未受到消費主義「汙染」的時候,炫耀行為也沒少過。比如很多人一定遇過有些家長喜歡談自己小孩的成績和表現,那種展示跟這種展示,心理上很難說有什麼差別。
  
至少在展示炫耀這件事情上,我感覺消費主義並未對人類做了多邪惡的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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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2月10日

交朋友

剛剛在老宋那邊看到有人創業找自己朋友當員工的故事。大概就是說這個老闆看在朋友的交情上給了比平均高一成的薪水,但員工辦事態度並不積極,老闆說兩句,員工會把交情搬出來、要老闆別太刁難。
  
這種情況,第一個建議當然就是不要找朋友當員工,也盡量不要去認識的朋友手下工作。朋友是一種對等關係,沒有朋友會一開始就在心裡預設自己矮人一截的。讓朋友關係跟上級下屬的權力關係重疊並不明智;公歸公私歸私的原則講起來很順口,沒幾個人做得到。
  
勉強地說朋友當合夥人還可以,但儘量避免,不然哪一天事業沒了,朋友也跟著鬧翻。最好還是讓朋友歸朋友,工作歸工作吧。
  
至於交情,坦白說在這個劈腿跟喝水一樣自然、義氣跟放屁同樣用力的世界,談交情實在挺傻的。
  
交朋友其實不用那麼辛苦,沒有一定要多少年交情才算好兄弟、好姊妹。交朋友就是看對方品行有沒有正派,看他待人處事有沒有一點道德倫理,這樣就差不多了。跟一個善良的人來往,就算你們是陌生人他也不會害你;跟一個心術不正的人來往,他沒有把你賣掉只是時機未到。
  
跟任何人相處,問題真的不在於你們認識了幾年,而是你到底知不知道對方是個什麼樣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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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2月9日

口罩

我長時間戴口罩已經有幾年,原因很多,每次人家問起,我會說出其中一個。有個我很少坦誠的理由就是戴著口罩可以少做很多表情。
  
好的人際關係可以減少很多阻力,大幅提升生活品質;尤其職場的同事相處特別重要,畢竟每天要在公司耗去那麼長的時間。人際關係經營的基本功就是一張好看的臉;如果你的臉天生就不夠好看,那更要想辦法演出一臉好看的表情。
  
然而表情演出是很累人的情緒勞動,相比起來肢體語言會比較輕鬆;光是舉起手打招呼,就比堆出一臉和善開朗的微笑來得容易很多。戴著口罩,可以名正言順一臉木然但舉手問好,對方也會親切回應。一天下來,省下的情緒勞動還可以拿回去應付家人和情人,簡直是作弊神器。
  
我每天戴口罩的時間很長,工作已經一年半,很多別部門的同事只認得我戴口罩的樣子,脫下口罩他們會當我是陌生人。每次他們問起來,我都會說一個不一樣的理由,但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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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2月5日

拍謝少年 - 兄弟無夢不應該

週六下午冒著沒人性的低溫去耳機少年他家參觀新改建好的浴室、廁所,享用我們上次去試聽的那組喇叭。我覺得他選用的水泥牆工業風挺不錯。乍看時跟我喜歡的簡約風格有點衝突,後來細想,是我不知不覺習慣了市面上宣傳的那種「白色簡約」。談簡約,保留水泥牆原貌的作法應該更加名符其實。
  
在音樂享受這件事情上,耳機確實挺善待自己的。我們在他的音響間複習了好幾張過去的經典專輯,特別是一些大開破音的搖滾樂,聽起來特別過癮。總覺得和主流音樂相比,搖滾樂用好的音響來聽更有加乘效果。像Slowdive那種漫山遍野、四處氾濫的大片音牆,透過好的音響系統把樂器層次更精緻的拆開梳理,聽起來如登仙境。
  
晚上去看拍謝少年新片巡迴最終場,氣溫更低了。當年以三人三件式搖滾出發的拍謝,如今十年有成,音樂技藝已然純熟。
  
新專輯是耐聽的,看得出來每首歌都經過相當的修整,沒有什麼突出的毛病可以挑剔。對台語的掌握有顯著進步,咬字已經十分清楚,填詞也通順、道地,加入北管無疑更加深化了在地認同。作為於一支扎根本土、踏實生活的台搖樂隊,他們或許不是最優秀的,也沒有過人的音樂天才,但我想他們的歌永遠會有人聽的。
  
拍謝少年這樣的歌永遠都有人聽。多少年來人們已經習慣搖滾樂是用來征服世界的武器,但拍謝的歌聽起來更像是陪我們過日子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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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2月2日

青少年和流行音樂

青少年一直是流行音樂或搖滾樂的動力核心,可以說近代流行音樂就是為了青少年存在的。
  
其中經濟是一個原因;安穩社會裡的青少年都有一筆零用錢,當然這筆錢不會太多。在大多數青少年能夠負擔得起的範疇裡,流行音樂是最豐富、最多變、最沒有門檻的消費品。音樂可以滿足他們的購物欲,可以不斷製造同儕間的話題,音樂更提供了源源不絕的偶像供他們崇拜。音樂不僅打造了抽象美好的精神風景,也餵養了人間男女的五欲六塵。
  
20世紀下半葉,次文化種類未能開枝散葉的年代,流行音樂為青少年保留了一個屬於他們的花花世界。
  
當然,經濟絕不是青少年和流行音樂相依為命的主要因素,畢竟這通常不會是一個人一生中最富裕的時期。或許我們可以說更重要的原因是青少年手上用也用不完的大把時間。
  
出社會的成年人必須工作,生活中的主要時間與精力都要投入到工作中;這迫使成年人不得不跟工作連結,從工作中取得成就感和自我認同。他們已經不太容易從別的地方再得到這些東西,工作令人疲憊,更別提同樣累人的家庭生活。工作和家庭把成年人榨乾,青少年卻無所事事。
  
在以前,經濟活動就是家庭活動;無論是農業或者家庭手工業,家庭中的成員都要儘量參與生產。那時生產活動效率不高,僅僅為了基本生活所需就必須投入大量的人力。後來資本主義和工業革命徹底顛覆了人類的生活方式,農耕人口迅速減少,家庭手工被工廠機器取代。
   
勞動階級的家庭通常父母兩個人都要去工廠上班,以換取微薄的薪資,加上童工的保護日漸完整,未成年人跟經濟生產終於脫鉤,擁有了大量的空閒時間。和生產脫鉤的青少年在精神方面頓失所依,他們一方面得想辦法打發空閒時間,一方面要重新尋找成就感和認同感的來源。
  
再過一百年,留聲機和唱片技術臻於成熟,能夠大量生產並壓低價格。流行音樂的技術門檻於焉跨過,開啟了青少年與流行音樂彼此造就的黃金年代。
  
音樂對青少年來說不僅是打發時間的工具,也是自我認同、群體認同的重要媒介。透過音樂,一代年輕人擁有了屬於自己的共通語言,有了屬於自己的精神原鄉。
  
也許是自我中心的心態作祟,世代之間往往是相互較勁和鄙視的。下一代的年輕人為了和父執輩劃出區隔,建造獨立的自我認同,往往會追求新穎的音樂風格。而音樂創作基於求新求變的鐵則,也從未停止推翻既有的流行王朝。數十年過去,流行音樂作為人類文化的一支勁旅,雖然年輕,卻已經家底深厚、擲地有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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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月30日

2018年1月

今天在辦公室,有個同事講了一通激動的電話之後就精神潰散了。
  
當時他陷入暫時失憶,腦袋整個卡住,一直反覆地問大家今天是幾號?現在是幾點?剛剛在跟誰講話?差不多就要發瘋,看起來十分淒涼。
  
後來他的家人把他帶走,進了醫院。據說以前也發作過一次,大家都覺得他執念過深,不知道放鬆自己。我想不假,平常聽他談話多為哀怨,積鬱日深,把自己壓垮了。
  
人間多聞不平事,日子少有快活時。隨緣需要自己練習,放下需要自己說服,都是自己的功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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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月28日

李志 - 被禁忌的遊戲、梵高先生


  
最近補聽了李志兩張早期專輯,《被禁忌的遊戲》、《梵高先生》。李志的大名早有耳聞,如今亡羊補牢,幸未錯過。
  
這兩張專輯迸射出的才華教人目眩神迷,已經太久沒遇到這樣好聽、深邃、耐人尋味的優秀作品。
  
首先攫住我們的必然是那些怎樣都好聽的旋律以及毫不遜色的編曲。李志和他的音樂團隊太了解自己的長處和能力,把這些盡可能呈現出來,不用太多擦脂抹粉,已可風靡四方。
  
從這兩張專輯,可以明顯察覺李志擅長處裡的風格主要是黑色搖滾和清新民謠。前者比如〈被禁忌的遊戲〉、〈歡愉〉、〈羅莊的冬天〉,這些歌曲的步調緩慢,氛圍蒼涼、沉鬱,內含激情又極度壓抑,像飄雪的寒冬裡一堆孤獨的柴火熊熊燃燒。市面上並不是沒有人寫這樣的歌,但像李志這般手藝的實在少見。
  
民謠部分一如廣大中國的廣大民謠歌手,沒有特別突出的地方,但也沒有技不如人,發片面世綽綽有餘。
  
李志有一把天生的民謠嗓音,強烈的雄性磁音造就了他另一項絕技。每次播放〈歡愉〉、〈春末的南方城市〉,聽他如同催咒一般低唸著聽也聽不清的詞句,直直令人想起左小祖咒;不過左小的嗓子比李志更為粗糙、乾涸,音準也更為放蕩不羈。大部分時候我還是比較樂意聆聽李志,李志的嘴跟樂器儘管不在一個調子上,但整體是和諧的;野心勃勃的左小為了開發出新玩法,常操作得荒腔走板,以致陰森。
  
《被禁忌的遊戲》和《梵高先生》是兩張不可多得的guitar-pop,容易入耳、頗耐咀嚼,在此誠心推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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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月27日

興趣

有些人不太明白「個人興趣」的作用。其實興趣做為個人的精神依歸,確實發揮了「休息區」的功能。
  
精神當然是需要休息的。在個人興趣的領域裡,我們可以暫時放下生活中各種耗損人心的干擾因素,得到休息。
  
尤其身為一個普通人,生活中絕大多數的變因都難以掌控,所以我們常常要壓抑自己、偽裝自己,這些情緒勞動所累積的疲憊也需要恢復。所以為了心理上的健康,我會說人應該要有自己的興趣。同時個人興趣最好避開競爭、減少限制,讓人可以隨心所欲、自由發揮,以免本來的休息區又變成修羅場。
  
大部分的興趣都有累積性;我們所投入的時間和心力會以某種形式累積下來。這裡面可能是物質的累積,也可能是抽象知識的累積;這些累積將成為一種成就感和滿足感的來源,適時地中和生活上的挫敗感,一方面維持心理健康、一方面產生新的積極作用。
  
這個積極作用就是推展人際關係。
  
其實絕大多數人都是很平凡的,平凡到索然無味,就跟日復一日的乏味生活一樣。平凡的人就像流水線做出來的量產品,每一件都差不多,就算有什麼不同也無足輕重。沒有特色的產品是無法引起他人興趣的。
  
藉由發展興趣,我們把類型特徵加在自己身上,產生一定程度的記憶點。發展興趣的過程中人格特質會發揮作用、造成路線區隔,最後類型特徵逐漸凝結成個人特徵,個人辨識度就能拉高。形象鮮明、特點清晰的人才能引人注意,這是推展人際關係的主要動力。
  
進一步,類型特徵是人際連結的媒介。前面說人都是平凡而普通的,聽起來是「大家都一樣」,卻很難因為這樣產生連結。人類這種矛盾的生物喜歡特徵性共通點,想要一樣、又想要不一樣,這種小團體氛圍似乎特別令人興奮,歷久不衰。
  
當然小團體氛圍也可以發展成龐大的族群印象,比如我們會說這些人是玩音樂的、那群人是寫字的、再過去是打電動的;重點在於特徵辨識,不在於人數多寡。族群成型後就能產生文化影響力,一支一支的次文化油然而生,其中強勢的就成為主流;每一個參與這份文化的人就享有龐大的歸屬感與認同感。
  
總之類型特徵有助於人際連結,讓人很容易融入某個群體,得到歸屬感、得到認同,這些都是心理健康不可或缺的要素,也是「個人興趣」帶給我們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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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月24日

哲毓離世



哲毓離世,對我不能說沒有影響。
  
不曉得為什麼,哲毓因癌離去令我比平時更難釋懷;也許因為他實在年輕,也許因為我曾經離他很近;也許,我只是一時不太習慣搖滾樂手以這樣的方式離開人世。我可能是太久沒有意識到,搖滾樂手也不過是平凡人的一種。
  
2006年,Tizzy Bac發行第二張專輯《我想你會變成這樣都是我害的》。那一年我大學畢業,留在台南念研究所;當時我並不知道往後漫長而孤獨的時光裡,這張專輯將帶給我多少安慰。
  
有人說年輕時候的歌最好聽,因為那些音樂伴奏了苦澀與美好的青春。也有人到了中年以後就不再聽歌,只是偶而拿起年輕時候的唱片播一播、放一放,藉著音樂懷念過往。
  
時至今日,人事皆非,我還是會聽Tizzy Bac,還是喜歡第二張專輯。
  
我會記得他曾經說過拿電話卡刷貝斯真的很好用,我會記得他是Tizzy Bac的假貝斯真吉他手。點一首歌給他,謝謝他做的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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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月23日

無條件基本收入

https://finance.technews.tw/…/basic-income-experiment-in-k…/

無條件基本收入是個老問題,人們對於這個構想的第一個反應通常是質疑,畢竟從人類好逸惡勞的天性來看,提供免費午餐的結果不就是把大夥推入糜爛與墮落的深淵嗎?
  
每次有人提出這種論調,我都懷疑他如果不是沒放過暑假、就是沒打過電動。
  
如果有一款遊戲設定成:「不管你做不做什麼事,每天都給你十塊錢。」你會怎麼玩?
  
馬上可以想到的一種遊戲方式是:「每天什麼都不做、等著領十塊錢,拿著其中五塊錢去買麵包吃、買飲料喝,再拿剩下的五塊錢去賭撲克牌,度過一天。」
  
總是會有人這樣玩的,但是你會嗎?一年365天都在買麵包、喝飲料、賭撲克牌?
  
我相信你不會的,大部分的人都不會這樣玩,因為太無聊了。大部分的人會想辦累積資源,籌措遠行的裝備,離開最初的邊境之村,到新的城市、到遠方去看看。
  
我常常覺得遊戲雖然是真實世界的縮影與簡化,卻往往保留了現實生活的核心法則。每個玩遊戲的人都希望變得更好、變得更強,完成難度更高的目標與任務,取得更輝煌的結果。這和現實生活沒什麼不同。
  
人生是一場修練,真正帶給我們百般滋味的是它的過程。我們都是在一個又一個曲折的關卡中累積物質、建構自我。我們或許會有長短不一、次數不定的放縱期,但我真的沒見過有多少人會心甘情願讓自己沉淪在毫無發展的迴圈中、日復一日度過數十年歲月。
  
我們也許都希望安逸,但我們都更愛自己。
  
過去一二十年台灣的狀況是差了,每隔三五天就有人會跳出來檢討當代年輕人的表現;也許年輕人的表現是不好,但我總覺得那些檢討流露出高傲的氣息。
  
人天生就有追求他人肯定與自我肯定的欲望。可是每個人面對的主觀條件與客觀條件都不相同,所以會有不同的反應與表現。
  
我記得佛洛姆提過一個概念用來衡量人的積極性,大概的意思是一個人有多積極,端看他所評估到的期望值有多高。期望值就是機率和價值的相乘。當一個人評估一件事的成功機率越高,他就會越積極;當一個人評估一件事的主觀價值越高,他也會越積極。
  
對一個人下斷言之前考慮他所面對的期望值,也許會讓我們重新調整評價,也能少講一些幹話。這樣對彼此都有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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