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雷．水色．田中央

隱形人

「你敢會曉講客話？」：我問!
「不曉！」：年輕人不假思索的帶著一點輕藐的語氣回答。
「你是不是客家人？」：我再問!
「當然不是啦！」：他用更肯定的語氣回答。
 
記得曾經有一個下午，在進行田野調查的時候，一位年輕的里長伯熱心地帶我們到他們那個里一間較大、較久的陳屋公廳去訪問，一位年輕的子弟顯然是被我們驚動了，他皺著眉頭揉著雙眼，從廳下旁的房間走出來，有點慌亂地用流利的福佬話接受我們的訪談。

當我稍微看過建築的型制與祭祀空間的配置和周邊環境之後，便大膽地用不太輪轉的福佬話和他交談，我引他到廳下神桌前向他提出一些看法和懷疑：「你們可能是客家人喔…你看！這祖先的牌位很大…頂頭也有寫『孺人』二字。」然後躬身往神桌底下看：「擱有你看！這個頂頭寫著『土地龍神之香位』，這一般是客家人拜的，福佬人這裡會拜『虎爺』。」

我再轉身微微仰頭指著燈樑正中央的位置繼續說：「一般福佬人這所在會吊一個香爐叫『天公爐』，可是你們沒有呢…。」最後我們再步出公廳，走到禾埕上，我指著屋頂繼續解釋「屋脊」、「轉溝」等識別客家建築的一些可能符碼，他終於語氣不再那麼堅定地表示：「阮也不知阮是不是客家人，阮老爸也不識甲阮講客話，阮阿公也不識講啊！…」。

就在此時一位身材高瘦、皮膚黝黑、農夫模樣的長輩，騎著腳踏車回來，年輕人立即迎上前去有點焦急地問道：「阿爸，里長伯帶幾位老師來採訪，伊問阮是不是客家人？」年輕人的阿爸還來不及把腳踏車停好，就一面用福佬話回答孩子焦急的問話：「是呀！」，接著把臉側向我們先答了一句：「是呀！卡早阮也是客家人。」接著一陣寒暄問候之後，才又繼續用福佬話摻著客家話娓娓揭開這個小小的族群密碼。年輕人在出生三十幾年之後才終於從阿爸的口中知到他原來的族群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