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17,2008

孤獨的攝影家–吳金淼

一九九四年夏天,位於桃園縣的一個純樸保守的客家庄頭––楊梅鎮,鎮上的開庄大廟〈錫福宮〉要拆除擴建,並將切挖到廟後的〈伯公山〉,山上十數棵百餘年的珍貴樹木亦將遭砍除命運。地方庄民不肯,並緊急成立了〈伯公山自救會〉,展開一連串的〈護廟保山救樹〉搶救行動,在短短十八天裡成功地為這塊土地留下珍貴的歷史文化資產與自然生態。更意外地發現楊梅攝影之父––吳金淼。

‧ 之一‧
吳金淼,客家人,一九一五年出生於楊梅的一間雜貨店裡。在一九四八年冬逝世,終身未娶,享年七十歲。他的父親吳阿昌經營宏隆商店,小小的雜貨店,算不上富商貴族。母親擅長刺繡畫工,多少貼補家用。兩位妹妹吳玉然與吳明珠,吳玉然在唸完公學校後即因耳疾去逝。一位弟弟吳金榮,年紀相差九歲,在吳金淼身後的十餘年裡,默默地扮演了歷史老相片的文化傳承與出土的關鍵角色,令人感佩不已。
在街坊鄰居的印象裡,吳金淼是個天才,但是天才卻常常是孤獨的,他一生中只有一位亦師亦友的知己陳振芳先生。陳振芳是吳金淼唯一的一位知心好友,在一九三四年負笈日本前便與吳金淼認識,一九三六年陳振芳留學日本東洋寫真學校畢業回來,在中壢開設「振芳寫真館」,經常有空就到楊梅找吳金淼,有時一去數天,談藝術、談人生,非常投機。吳金淼的攝影觀念與技巧很多就是在這種情形下和陳振芳習得的。
在陳振芳夫婦的印象裡,都一致的肯定吳金淼「非常有藝術的精神(天份)」,「任何問題,開個頭,尾就通了,不要人教。」現年已七十二歲的弟弟吳金榮在追憶兄長時也提到,吳金淼十一歲的時候,參加楊梅庄役場舉辦的「慶祝日本天皇登基繪畫比賽」,當場畫了一幅松鶴圖,經新竹洲洲知事彩點〈評分〉得第一名,把當時參加的權貴士紳都比了下去,但在唱名頒獎時發現竟是個小孩而一度不願把獎頒給他,經過一番討論決定名次不變,但獎品第一名與第二名對調。此一事件很可能在當時年幼的心靈中已蒙受極大打擊,甚至漸漸地影響其日後的孤獨性格吧!
吳金淼從小就具有藝術天份,先是接觸到繪畫,後來才改習寫真。究竟在那一年開始投入繪畫創作與攝影,確切年代已很難考證,但在他所留下的筆記、手稿、作品等種種資料來看,可以肯定的,除了一九二九年公學校畢業前在學校所吸收美術的基本認識與技術外,他並沒有師承,全是憑著一股對藝術的熱愛與執著,自己慢慢摸索而來的。約略在十八歲以前還非常熱衷於繪畫﹙尤其是油彩畫﹚,經常會帶著只有七、八歲大的弟弟吳金榮到處去寫生。這對當時一個純樸、封閉、貧窮的客家村落來說是不容易發生的事,然而吳金淼做到了。由於很會畫圖,約在一九三○–一九三五年間,開始用碳筆、油彩替人畫人像,並漸漸接觸攝影,一九三五年他二十歲那年取得「寫真營業許可證」,正式經營「金淼寫真館」,攝影成了他日後一輩子的謀生方式與心靈最大的寄託。
吳金淼出生在日本殖民政府時期的常民百姓人家,和大多數人一樣並不富裕,由於生活、經濟及政治上的種種壓力,迫使其對藝術的創作並沒有太大的空間,然而這些複雜的因素似乎更堅定了他對藝術的執著。一九二七年起每年一回的「台灣美術展覽會」(台展)及一九三五年的台灣博覽會,對當時只有十多歲大的少年,已經悄然種下了他對藝術的愛好與執著,也大大擴展了他對當時台灣美術的眼界與宏觀的精神。在當時交通還不甚方便的年代裡弟弟吳金榮抱起一堆歷回台灣美術展覽圖回憶著︰「以前台北每年都會開畫展,我哥哥都會去看,當時從楊梅到台北是非常遠,我哥哥都自己一個人坐最早的一班火車去台北,看一整天,然後才搭最後一班車,很晚才回來…。」
一九二○–一九三○年代,前往日本留學的風氣甚盛,吳金淼在寫真館開業的數年間﹙約一九三五–一九四○年﹚,並未放棄對繪畫的理想,還一心的嚮往日本留學習畫,友人林棋禎一度相邀同行,然而卻因母親吳鍾緞妹始終捨不得長子,而遲遲無法成行,這可能是他的藝術天份與台灣美術界緣慳一面的最大遺憾吧!鬱卒的心情,更大大的增加了其日後的孤獨性格…。

‧ 之二‧
「吳金淼的作品很有地方性、歷史感、非常的紀實。」同是楊梅客家人的青年攝影家梁國龍在充滿戲劇化、傳奇性的老相片搜尋過程中,對吳金淼的作品做了這樣的描述。
確實,吳金淼的作品非常的常民化﹙圖版78、79、80﹚,沒有學院派的拘謹或誇張,也跳脫了一般相館師傅的匠氣。這是他的作品最精采動人之處,就像是客家庄頭裡的村姑——保守、封閉卻很自然﹙圖版35–43﹚。另外,吳金淼一輩子從未遠﹙久﹚離楊梅,非常本份地辦好一位在地寫真館師傅的角色。站在原點卻能衝破地域性的狹隘限制,在平凡中卻不經意地留下大量涵蓋歷史記憶﹙版圖第一部分﹚珍貴照片,這是非常難得的。
吳金淼也曾經一度想要到日本習畫,但卻不成,這本來會是他藝術成就上的最大致命傷,想不到在他身後的十年之後,卻恰恰好成為他攝影風格上的最大魅力,這證明了藝術可以不要學院,藝術可以只是平凡。這恐怕是吳金淼個人最大的藝術成就,也是他為楊梅、為台灣、為這塊土地留下的最大貢獻…,可是這一切,恐怕都不是吳金淼本人生前所敢於想像的吧!
回首楊梅壢1


Posted by ayogu0102 at 樂多Roodo! │21:15 │回應(0)引用(0)影像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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