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前在一蕊華那裡看到她寫的「種樹仔的人」,介紹格林文化出版的「種樹的男人」一書,隨即買一本回來看。「種樹的男人」是法國當代作家尚‧紀沃諾(Jean Giono)最著名的暢銷小說,描寫一位孤獨的牧羊人在法國東南部普羅旺斯一處荒蕪的高地種樹的故事。牧羊人有感於那處高地因缺樹而走向死亡,於是從1910年開始,日日種下100粒橡實,一直種到1947年他89歲與世長辭為止。
儘管這期間爆發兩次世界大戰,牧羊人依舊心無旁鶩,用他的雙手及心靈進行他的事業─種橡樹、樺樹、山毛櫸。牧羊人年復一年地種樹,新生的樹林使得原先荒蕪的高地景觀完全改變,原本乾涸的河床開始流水淙淙,野豬野兔回到高地原野,人們也回到廢棄的村落,並修復成充滿希望活力的村子。
這本書最令我印象深刻莫過於以下這一段:「1933年,一位森林巡邏員來到他的住所,遞上一紙命令,不准他在戶外營火,以免殃及這塊「自然」的森林,那是他第一次聽到這麼一句天真的話:一片森林會自然生成的!」。
尚‧紀沃諾在文章末了說,他從牧羊人的身上得到一個啟示:只要身體力行與蘊藏的品德,就能夠將荒涼的土地,變成奶與蜜的迦南地;他也深信,萬物之中唯有仁愛是值得崇拜的,而心靈的偉大與至死不渝的善舉義行,才能使牧羊人有如此豐富的成就。
尚‧紀沃諾以詩意的筆調描寫一位平凡的牧羊人的偉大心靈和善行,繪者布赫茲(Quint Buchholz)穿插其中美麗的繪圖,感動了無數的心靈,儘管書中主角牧羊人艾爾則阿‧布非耶可能是作者虛構的人物。
不過,就在我們生活的台灣,就在現實生活中,我真的遇見一位種樹的男人:詩人吳晟。
彰化溪州,2008.2
今年農曆大年初一,友人邀我們一家到溪州詩人吳晟家玩。我們和吳老師約在溪州街上碰面,吳老師一上車,就提議先到他家的田裡走走。吳老師的水田不斷出現在他的許許多多作品中,有幸造訪吳老師和他的母親農作的地方,自然是很開心的事!我心想,這時節的水田應該已經遍植秧苗了吧?
然而,到了吳老師的水田,我很驚訝並沒有看見水田,而是一大片樹林!
吳老師說,他年紀大了,沒有體力再種費心費力的水稻,大約五年前,他將兩甲地的休耕水田全數改種台灣毛柿、台灣肖楠、蘭嶼肉桂(吳老師本來要種台灣土肉桂,農會的人搞錯拿蘭嶼肉桂給他)、還有台灣櫸木、烏心石、牛樟等多種台灣原生植物。五年來,政府補助的休耕金則用來雇工除草、施肥、扶正風災過後傾倒的林木。聽吳老師這麼一說,原來種樹並不像尚‧紀沃諾說的,把種子種到土裡,就可長出一大片樹林那麼簡單。
我們一邊散步,一邊聽著吳老師介紹他的數種。吳老師走到毛柿園區時,他用右手的姆指和食指勾住一棵5歲大的毛柿,接著用雙手比出100年後,這棵毛柿樹幹的寬度。吳老師講了一句讓我很感動的話,他說:「我的孫子今年兩歲,我每次在這裡工作、散步時都會想像,想像100年後我的子孫在這裡散步的樣子....。」啊,吳老師是為100年後,他的孫子的孫子種樹!
其實,吳老師大可將他的這兩甲水田變賣,換得兩三千萬元過個優渥的退休生活,又或者,將水田填掉蓋個十幾間透天樓仔厝待價而沽;然而吳老師選擇的卻是用樹根牢牢抓住土地,而且在2、30年內還看不成效的事業─種樹!
吳老師種的樹或許沒有像布非耶那樣種出綿延數十公里長的森林,不過,我以為吳老師和布非耶一樣,同樣有著偉大的心靈!
為了寫這篇閱讀筆記,這幾天我又把「吳晟散文選」翻出來看!其中一篇發表於1991年8月的作品:「街頭」,吳老師寫道:「我最大的憂慮,是在繁榮的美名下,生存環境橫遭肆意破壞;我最大的痛心,是在功利思想下,人倫道德普遍敗壞。只因貧窮可以用我們的刻苦勤勉去克服,政治上的挫傷,也可以用我們的寬容去療養;大地的毀損、人性的沉淪,卻是難以復原、難以彌補的嚴重傷害。」
原來,十幾年前,或許更早,吳老師早已在心裡,為這一大片樹林種下無數的種子!
丹丹攝影
延伸閱讀,
吳老師在今年立委選戰後,面對國民黨一黨獨大的政治情勢,寫了一篇「
我的憂心」,值得大家深思。
雙餘館,
種樹08之一
一蕊華,
種樹仔的人
OJ‧候診室:
吳晟老師的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