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箱倒櫃看照片

十多年前，當我還是淡江的學生時，每到寒暑假，不甘直接坐車回員林，我刻意繞遠路，比如說，先坐火車到花蓮，再搭台汽客運走中橫到台中，然後回家；或者，先坐夜車到高雄，再一路慢慢的北返回家；又或者，瘋狂一點，從台灣東北角的宜蘭，順著中央山脈走向，經梨山，越武嶺，進水里，出阿里山，再北返員林....，我喜歡這樣子拐彎抹角的回家，看看我沒見過的台灣，拍拍照。

大二那年暑假，我選擇經蘇花公路、中橫公路的返家路線。那時搭乘的台汽客運在中橫太魯閣路段，會在多個的景點停留讓遊客下車拍照。我在靳衍橋臨上車前，看見一群僧人身穿迦沙，頭戴斗笠，光著腳丫子一路靜默不語的向山中前行。直覺的拿起相機就按下快門，拍下這個讓我動容的影像。我想再拍一張，卻發現這已是最後一格底片了，來不及換片，司機催促著上車....。


我看著他們虔敬的前行朝山，卻無能為力再拍下一張照片，心中真是懊悔。待底片沖好一看，唉！這是一張焦距不清，畫面晃動，還曝光過度的照片。這是一張有所缺陷的照片，可是，這照片同時刻劃著無法顯影在照片上，拍照當時又感動卻又懊悔的複雜心情。


有一年寒假和攝影社的朋友到合歡山拍雪景，那時在武嶺附近的山道上遇見一群年輕的僧人，他們的年齡與當時的我相仿，看起來像是某個佛學院的學生。他們的灰色迦沙之外，披著厚重的黑色斗蓬，頭上戴著黑色的毛帽，脖子還圍著圍巾，一群人在就冰封的山道上打起雪仗，靜謐的山道中，盡是他們的歡笑聲....。


簡直就像是誤闖入某個電影場景之中，他們打雪仗的影像至今仍深深烙印在我的腦海之中。可是，說來奇怪，我仍想不透，很懊惱，何以當時手拿相機，就站在他們左近，怎麼沒有拍下任何一張照片呢？難道是看的出神以至於忘記拍照嗎？


連續兩年，合歡山區下了大雪，山道因厚重的積雪而封閉。我走在冰封的山道上，下意識裡企盼著十多年前，那群年輕的僧人於此打雪仗的景像，能再度出現在我的眼前。於我而言，這是一張無法在相紙上顯影的照片，不過我知道，她儲存在我的腦海，很鮮明，永遠都不會消失。


不曉得是不是年紀漸長，記憶力衰退了，我竟然老是記不起來，或者很努力的回想：我昨天到底跑了什麼新聞，拍了哪些照片。那不過是24小時之前的事啊！這實在是很諷刺的事！現已擁有最頂尖的專業器材，我的工作也要求我，不管是看到的或想到的，都要拍到照片，可是，咦，我昨天到底拍了什麼照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