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ust 29,2017 13:51

No.571 左派的反歧視、或不自覺的歧視~ 談「他們在畢業的前一天爆炸」 [老皮蛋]

圖片來源:Pixabay ,CC0 Public Domain

最近兩個月,公視影集「他們在畢業的前一天爆炸2」(以下簡稱「爆炸2」)引起不少關注。影集中出現了三一八學運場景,被譽為「神再現」,卻因此被網路平台「愛奇藝」下架;而影射張懸/周子瑜的段落「阿丁道歉」也引起討論。然而,筆者卻在「爆炸2」及其前身中看到一些問題,而這些問題都很具有代表性,故此略作探討。
六年多前的爆炸

因為想更了解該影集和導演鄭有傑,筆者就看了「他們在畢業的前一天爆炸」(以下簡稱「爆炸1」),在驚豔的同時、卻也看到了令人不快的語言/種族歧視。

令人驚豔的是:「爆炸1」乍看之下是校園青春電影,卻碰觸到了許多社會議題:失業、貧窮、黑金政治、警界貪腐、性產業、未婚懷孕、單親家庭、外遇、師生關係(包括性關係)…,雖不能說非常深入,但總是有面對的誠意,比其他風花雪月的偶像劇好多了。此外,該影集的攝影、剪輯、場面調度、光線運用都有可觀之處。

令人不快的是:「爆炸1」中的某縣(曾發生槍擊案的嘉義縣?),應該多數人口都是以台語為母語,但卻只有少數幾個人講台語:黑金議員、地下錢莊的老闆、他們的打手、包庇他們的警官…,全都是壞人中的壞人。相對的,影片中良知未泯的角色:基層警員(對比講台語的壞警官)、竭盡心力善待兒子卻力有未逮的父親們(對比講台語的邪惡養父)、教師與學生(他們講華語很合理)…都只講華語。

基於作品中明顯可見的創作良心,我們可以相信:鄭導演並非有意醜化台語(族群)。但是,如此更顯得問題嚴重:對本土的歧視早已深埋在許多人的潛意識中,即使是有良心的創作者也未能倖免。再者,因為「爆炸1」受到普遍的肯定,其中隱含的歧視就更需要被指明。

近兩三年的爆炸

在語言使用上,「爆炸2」並沒有像「爆炸1」那麼醜化台語的設定,但仍有刻板印象之嫌:使用台語的並非壞人,但卻都是教育程度較低的「鄉下人」;大學生只有歧視性語言「阿陸仔」才使用台語(註一)

在角色塑造上,「爆炸2」也有略顯做作的設定。在影片中:來自中國的交換學生(黃茜)溫柔堅定、願意為理念冒險獻身、也願意接觸不同的意識型態,幾乎是劇中最完美的典型;相對的,本土台灣人學生衝動粗暴,最極端的(大鵬)甚至不願意接納中國交換生加入社團、不時以輕蔑語氣對黃茜說話、或像小學生般地偷塞辱罵紙條。而讓筆者覺得最怪異的是:會說出「我主張台灣獨立」的資深學運成員,居然會說「阿陸仔」而非「中國人」、還會把ROC旗(而非更能代表台灣的旗幟)當寶貝(註二) ?!

此外,編導也批判了「沒有納入『陸生』的健保」;然而,這樣的批判卻忽略了全民健保的共同體意義與界限(註三)

中國學生與台灣左派的共通論點

在「爆炸2」第四集(註四) 中,藉著黃茜的文章,編導探討了對中國、台灣兩地的言論自由與歧視問題,而文章內容正是(某些)「左派」的代表性論述。然而,這樣的論點卻很值得商榷,甚至可以這麼說:在去脈絡的「反歧視」口號下,隱藏的是「漠視被壓迫者處境的實質歧視」。

黃茜的文章中提到:「在『兩岸』間的隔閡影響之下…,牽涉兩岸議題…陷入恐慌。」但是,「兩岸」與「隔閡」就假定了「本應密切相關」、「本應水乳交融」的預設,這本身就是應被突破的框架。而台灣網民與中國網民間的意見衝突,該文認為問題在「隔閡」,不在任何一方。但是,台灣和很多國家都有隔閡,但會有類似衝突發生嗎?問題在中國對台灣的領土野心,也在中國的言論控制與洗腦教育~這使中國網民相信天朝主義神話、沒有反省自己或尊重他者的能力。

該文提到:「阿丁(張懸/周子瑜)事件的真正原因,是『娛樂產業的資本結構問題』。」然而,台灣藝人對台灣地位有何主張,都不必擔心日本或韓國市場;各國藝人再怎麼批評美國/川普,都不會被要求道歉;難道是因為不同的資本結構嗎?但是,比起「反抗中國壓迫」,「反對新自由主義」就是看起來比較潮、比較聰明、比較有文化;所以,就會有人選擇忽視最關鍵的中國因素~中國政府控制商業活動、操弄民族情緒的行為。

文中有著對台灣言論自由的否定:「言論自由只是『形而上』,實質上是與自由背道而馳的。」筆者略懂西洋哲學,但無法理解她使用「形而上」的方式。但是,筆者能說的是:「言論自由」從未承諾「社會中的多數言論都會深刻有品質」,卻是承諾「深刻的言論不會因為得罪當道而消失」;因此,關於政治,台灣還有深刻對話(並公開傳播)的可能,中國則無此可能。對「言論自由」,黃茜和此劇編導都有錯誤的期待、以及因此而來的失望。

黃茜又說:「動輒訴諸民族情感,網路上充斥著歧視性/仇視性的言論……;台灣和『大陸』其實都一樣,網路只剩一種聲音。」事實上,一是「你家就是我家,否則殺你全家」的侵略者心態,一是「你覬覦我家財產、我就罵你,你敢打我、我就打你」的反抗情緒,但黃茜和編導似乎都當作同樣的歧視性/仇恨性言論。這就是筆者前文提到的:在去脈絡的「反歧視」口號下,隱藏的是「漠視被壓迫者處境的實質歧視」。

此外,編導或許沒有注意到:網路上雖然到處可見對中國/中國人的敵意言論,但極少有把對方當畜牲、或問候對方母親的侮辱性言詞,就算有也只會在個人頁面發洩,極少有侵門踏戶、到對方頁面辱罵的情形,更沒有喊打喊殺的情形。相對的,對主張台灣獨立(或只是「台灣不屬於PRC」)的敵意言論,不但經常有「台獨狗」「操你祖宗」等的侮辱性言詞,也常見侵門踏戶(「你家就是我家」)的性騷擾或性暴力言詞(註五) 、乃至「血洗」、「留島不留人」、「武力鎮反」的威脅恐嚇,而這些不只來自中國,也來自台灣島內(例如郭冠英)。~~這樣,怎能說:「台灣和『大陸』其實都一樣,網路只剩一種聲音。」?

期待未來的爆炸

本文對「爆炸1」與「爆炸2」做了許多批判;但是,這兩部影集都還是很值得看的佳作:片中對許多社會問題作了銳利的批判、也不流於片面浮誇的正義觀,電影藝術面向也很有可觀之處(註六) 。而且,鄭有傑導演在接受媒體採訪時,表現得並不像本文中提到的「去脈絡的反歧視左派觀點」,例如,他會說「中國」而非「大陸」,他會說「福懋通過會更慘」…。所以,筆者對鄭導的批判可能有失公平,而影集中的(去脈絡)左派觀點可能來自公視的影響。

註解:

註一
筆者不認為「阿陸仔」有明顯歧視意涵,但編導如此認定。回到內文

註二
真正的獨派是不會用「大陸」這個詞的,應該也不會說「阿陸仔」。但是,筆者為此詢問過年輕朋友、詢問它們周遭獨派學生的情形,得到相當矛盾的訊息,每個人的說法不盡相同。所以,可能是筆者對學生的錯誤印象。回到內文


註四
參見影音檔 10:00~12:00 | 回到內文

註五
此篇採訪的回應尤其惡質 | 回到內文

註六
可參見藍祖蔚的精采評論 | 回到內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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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l2008 發表於樂多回應(1)引用(0)歐羅巴 vs. 歐羅肥編輯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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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作者,文中最後一段,鄭導說的是「服貿過了,台灣的言論自由狀況會更慘。」筆者在匆忙間有了錯字漏字,謹此致歉。
      另外,如果想多了解影視藝文作品中的「歧視本土語言/族群」,可參見拙作「從大尾鱸鰻到奧斯卡 談無所不在的歧視」
    http://www.thinkingtaiwan.com/content/5234
    | 檢舉 | Posted by 老皮蛋 at August 29,2017 21: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