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il 4,2017 13:36

No.550 帝王條款般的禁止溯及既往與信賴保護? [南國遊子]

極光製圖

近期不論是在年金改革,或是追討黨產過程中,常可見以相關法律規定或預行之政策措施違反禁止溯及既往或侵害信賴利益為由,而大肆主張其違憲。在其主張中,彷彿禁止溯及既往或信賴利益之保護是憲法的帝王條款般,只要任何法令與之牴觸,即屬違憲。然而,姑且不論這部現行的中華民國憲法與台灣之關係為何,其本文及增修條文均未曾出現過禁止溯及既往或信賴利益之保護等字樣,毋寧是學理及司法院大法官透由釋憲實務確認其為具有憲法位階之法原則,而屬法治國原則之重要內涵。
從法治國原則之法安定性要求出發,則國家原則上應使經制定之法規範能繼續被適用,而不應恣意地變動其規範內容,及以其為依據所形構之法律關係。然而,於現實情況中,法規範不可能永遠存續而固定不變,且立法者本有隨群居社會發展等外在客觀情狀之變遷,而持續地修正法規範以為因應,甚至是透由修正法規範而嘗試影響、引導該等情狀發展的必要性。若非如此,則法規範不僅會因而失卻與外在現實層面之關聯性,進而喪失其規範效力、降低被接受性,同時亦將有害人類群居社會之進步與整體福祉之提升。

當法規範發生變動,首先即面臨於憲法上如何評價因法規範之變動,進而對於既有法秩序產生影響,並連帶使受規範之人民依循舊法規範所從事之各類行為及所生之各類法律效果,可能無法延續地受新法規範所肯定並維持,甚或可能全部或一部被重新評價,而出現信賴被破壞之情形。為進一步評價新法規範對於舊有法秩序產生溯及性效力之合憲性,學理及釋憲實務多以德國聯邦憲法法院之裁判見解為據,而將法規範之變動情形區分為真正溯及與不真正溯及二類。簡言之,若法規範於事後對於過往已屬終結之事實或法律關係進行規制者,即屬前者所謂之真正溯及。反之,若法規範雖係向未來生效,然仍對於當下尚未終結之事實或法律關係產生影響者,即屬非真正溯及之情形。

一般而論,若法規範之變動係屬真正溯及,原則上即屬違憲而不被允許(請注意,並非完全不許),此即一般所稱禁止溯及既往之情形。相反地,若屬不真正溯及,則原則上並未違反憲法法安定性之要求。只是在後者之情形,尚須考量受規範者對於舊法秩序存續所生之信賴利益。換言之,於此所關注者,毋寧在於是否,以及應以何等方式繼續肯定並維持受規範者仍在持續進行而並未終結之行為、法律狀態或關係,進而保障其對於舊法秩序之信賴,或至少緩和對其可能所生之侵害等問題。

關於年金改革所衍生之問題,其實司法院大法官於釋字第717號解釋關於銓敘部於先前「退休公務人員公保養老給付金額優惠存款要點」中,增訂限定公教人員退休所得上限、減少原得辦理優惠存款金額之規定有無違憲之爭議,即已明確表示該等新增規定僅僅對於其生效後國家與退休公教人員、在職公職人員間仍繼續存在之法律關係有所適用,並未有溯及適用於其生效前即已終結之事實或法律關係。換言之,其認為此等法規範之變動性質應為前述不真正溯及既往之情形。且其並指出退休公教人員依據前述優惠存款要點辦理優惠存款,乃是以定期簽約之方式辦理,對於已簽約而仍未到期的部分,並未有該等新增規定之適用。也因此,大法官認為在該案中並未涉及禁止法律溯及既往原則。

若以此觀點檢視現行可能送立法院審議的年金改革版本,則不論是預定新法施行後6年或2年內將月退金18%優惠存款歸零之規定,其亦僅以生效後國家與退休公教人員、在職公職人員間仍繼續存在之法律關係為適用對象,故而本質上應為前述不真正溯及既往之情形。能否以此而認為其違反禁止法律溯及既往原則?相信從前述釋字第717號解釋應可清楚得到答案。然而,即便前述與年金改革有關的法規範變動非屬真正溯及之情形,而與禁止法律溯及既往原則無涉,大法官仍強調應注意對於就優惠存款措施在客觀上已具體表現其信賴之退休公教人員的信賴利益。

所謂信賴利益之保護,並不是有信賴就一定要予以保護,其在論理上仍須符合一定的要件。且即便對於舊法規範享有信賴利益,亦不表示即完全不得對舊法規範進行修正、變動。以前述釋字717號解釋為例,大法官即明確指出,退休或在職之公務人員及學校教職員對於原定之優惠存款利息是有值得保護之信賴利益。但即便如此,基於避免優惠存款利息造成國家財政嚴重負擔,進而產生排擠其他給付行政措施之預算,以及造成代際間權益關係失衡等問題,同時兼顧國家財政資源永續運用之重要目的,大法官乃認為該等法規範之變動是具有公益性的,且並未驟然取消優惠存款措施,權衡該等人員之信賴利益以及法規範變動所欲確保之公益後,仍認為並未違反憲法之要求。

從上述說明可知,縱使受規範者對於舊法規範確實存有值得保護之信賴利益,於判斷法規範變動之合憲性時,仍應將新法規範所欲確保之公共利益,以及法規範變動後對於受規範者所造成之影響一併納入考量。若未經前述探討,即逕而認定只要涉及取消18%優惠存款之改革方案必屬違憲,充其量僅係用以抗爭的政治語言罷了。下次再來聊聊黨產條例是否也有違反禁止溯及既往而違憲吧!


  • 您可能有興趣:

    pl2008 發表於樂多回應(0)引用(0)歐羅巴 vs. 歐羅肥編輯本文
    樂多分類:新聞評論切換閱讀版型 │昨日人次:1 │累計人次:121
    贊助商廣告
     

    引用URL

    http://cgi.blog.roodo.com/trackback/6126167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