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uary 10,2017 15:55

No.539 政黨自治 非黨產就地合法 [黃帝穎]

極光製圖

國民黨為了護產,一再誆稱黨產條例「違法違憲」,甚至說國民黨已為合法政黨,不該以黨產條例處理合法政黨,亦有稱黨產問題,政黨自治解決即可云云,但國民黨在台灣民主轉型過程,無自力解決黨產問題能力,故參考德國法例,當然有依據特別法處理獨裁時期累積黨產之必要性。另謂政黨自治,不應透過黨產條例處理黨產之論,恐誤解政黨自治之精神,錯以為政黨自治可讓黨產就地合法。
舉例而言,國民黨時任主席馬英九於2013年九月政爭期間,對於立法院長王金平黨籍案聲請假處分,馬則認為政黨自治「法院沒有審判權」,即嚴重誤解政黨自治之憲政精神。正常民主法治國家,司法作為自由民主憲政秩序的守護者,對於政黨行為當然有審判權,憲法增修條文第5條更明定「司法院大法官,除依憲法第七十八條之規定外,並組成憲法法庭審理總統、副總統之彈劾及政黨違憲之解散事項。政黨之目的或其行為,危害中華民國之存在或自由民主之憲政秩序者為違憲。」之違憲政黨解散規範。簡單的說,司法當然有權審理政黨行為,馬前主席對於政黨自治事項斷認「法院沒有審判權」,恐屬謬論!

縱然我國人民團體法之規定,政黨尚僅認係政治性人民團體,惟政黨之運作,與國家民主憲政之發展息息相關,因此德國將政黨認係「準憲政機關」,要求政黨須受憲法民主原則之拘束,同時賦予政黨高度自主性,受「政黨自治」之保障。

然而,政黨自治事項,應如同地方自治,法院雖應給予相當之尊重,但若政黨行為牴觸法律、憲法者,與地方政府作成之行政處分違法一樣,應受司法審判。司法對於政黨內部爭議之審理,並非無審判權,僅係基於「政黨自治」之民主原理,應降低審查密度。學者陳新民依據德國通說及政黨法指出:「為了尊重政黨的自治權…法院對有關政黨內部的紛爭事件,以採形式審查為主…若與權利濫用等無關時,涉及目的性考量,以及需要政治價值衡量時,法院率會尊重政黨的”自治權”」(參陳新民,〈政黨的內部民主制度〉,東吳法律學報,198902(6:1期),頁58),換句話說,司法機關對於政黨自治事項,並非無審判權,而只是在未涉違法、違憲事項時,應降低審查密度,以形式審查維持政黨之自主性,符合民主憲政之憲法精神。

再按台灣高等法院101年度上易字第1235號民事判決有關「政黨自治」之判決揭示:「系爭提名條例施行細則及系爭公告關於申請登記黨內初選之候選人,應繳納登記費、民調費用、保證金及其數額,及不得退選或退選後不得申請退費等規定,乃民進黨就黨員參與黨內提名初選相關權利義務所作之規範,屬其自治權限之範疇,且查無違反法律強制或禁止規定或公序良俗之情事,難認為無效」,可見司法對於政黨自治事項,仍堅守法律強制禁止與公序良俗規定的審查底限,而非無審判權。

參考德國法例,處理黨產並未因「政黨自治」而認黨產可就地合法,德國對於利用統一社會黨對國家及社會的領導地位而獲取之黨產問題,即德國獨立委員會決議認為「基本法第二十一條以政黨典型為出發點,政黨是在開放的多黨系統中自由結成,以本身的力量發展,並且……在自由、民主的根本秩序框架下,……參與公民的政治意志形成。」(德國憲法法庭決議(BVerfGE)第二十號,第五十六、一百一十一頁;同時請參考德國聯邦憲法法庭,一九九一年七月十日決議--編號2 BvE 3/91第十四頁以下)。政黨參與公民的政治意志形成,獨佔政治意志形成必須被排除在外。此一規範尤其適用於單一政黨的獨佔地位(包括被該政黨掌控的黨派及組織)。這種獨佔地位和絕對平等對待政黨的原則也是互相抵觸的。」,亦即,民主國家對於獨裁時期獨佔地位之政黨與一般民主政黨並非絕對地平等對待。

德國獨立委員會更進一步認為:「基本法第二十一條是以憲法立法者的看法為基礎,認為政黨不受國家控制,且不依賴國家而存在。該法條禁止政黨與國家組織相互交織連結。確保自由的政黨本質以及將財務扶持政黨視為國家任務,此二者是互相抵觸的(請見德國憲法法庭決議第二十號,第一百一十一頁)。」,亦即,在不當黨產的處理上,政黨自治並非法外之境。

綜上,政黨自治並非黨產就地合法的藉口,例如:地方自治團體可主張就其組織、人事、立法、行政、財政等事項享有最終自主決定權,雖受上級政府為自治監督,但仍保有其自主性,又如同大學自治,係憲法就學術自由有關事項所賦予之制度性保障,保障大學從事研究、教學與學習等學術自由相關事項享有自治之權,免於國家公權力之侵害,惟若自治事項牴觸框架秩序,國家公權力仍有監督及調控的空間,尤其以不當黨產處理為例,德國提供黨產處理的立法及行政經驗,足認政黨自治並不足使黨產規避國家檢驗,故依法處理不當黨產,是民主國家確保政黨公平競爭及實現政黨自治的重要基石。

(作者為律師、台灣教授協會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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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l2008 發表於樂多回應(0)引用(0)民主論壇 >> 法律觀點編輯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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