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ch 11,2014 00:06

No.393-「造」什麼「音」?「翻」什麼「土」? ──兼論台灣民間音樂研究的視野(上) [林勝韋]

        近日前往北師美術館觀看「造音翻土──戰後台灣聲響文化的探索」展覽,看完後竟有些不知所以。經過幾日反覆思索,發覺原因出在我與製作單位對於「台灣聲音」想像的差異,願以此文作為反思與檢討,提供不一樣的台灣音樂觀感。
一個音樂展覽需要什麼?

        一個展覽,本就不能只是「展出」而已,更重要的是,讓看展者看見製作單位對展出品的用心排列與詮釋,並在展出方式上付出巧思。但這次展覽讓人失望,大體上只是將一些少見的音樂資料擺放出來,再佐以部分可自由聆聽的影音資源而已。

        此展覽的展出品,說起來也沒有太多特殊之處,很多在網路上都找得到,比如「另翼造音」播放豬頭皮在水晶唱片《辦桌》合輯中的〈望花補夜〉MV,在youtube上很容易就可搜索到(http://ppt.cc/jyNj);展出方式也無甚趣味,只是將影片投影在牆上而已。這支影片確實可以傳達那個時代的另翼音樂氛圍,但可以使用更有「效果」的播放方式。

        還有林強的電音影片〈run〉,之前我也在網路上看過,但現在一時找不到;《台灣有聲資料庫》中相當有代表性的錄音〈三重程氏家族牽亡歌陣〉,直接放音源檔給人聆聽,這也不是網路上找不到的資料,網路雖然不完整,但在一個走來走去的展覽中,也不用期待觀眾會聆聽超過這支影片的兩分半鐘。(三重程氏家族牽亡歌陣-辭生.南柯夢http://ppt.cc/LFQR)這是一套相當不容易的錄音,因為這種聲音常因有業界顧慮而難以公開,但放在一個這樣的展覽中,觀展者在這樣沒頭沒尾的聆聽過程中,也只能得到「真是特別」這樣膚淺的印象。

        如果製作單位只想將這些一般人難得一聽的音樂展現出來,卻又不願構思更有趣的展出方式,那還不如拿策展費來將這些珍貴的資源網路化。我當然知道還有版權問題,但付出同樣的心力與資本,將這些資源網路化,弄一個看起來不錯的網站,將這些影音資源放上連結,絕對能比這樣一個小小的展覽發揮更大的傳播效果。

展出主題凌亂

        另外就是展出主題凌亂、各部分的分割也不是很清楚。我知道在一個小小的展覽,企圖呈現過去台灣另類音樂的全貌本就有困難,但過於貪多的結果,就是什麼都吃一點,但到底吃到什麼卻不太清楚。

        「控管與縫隙」系列展出的是國民黨的禁歌時期,這部份我本來滿抱期待,在看遍網路資料後,還是很難得到禁歌時期的完整時代概念;但展出的資料實在有點少,片片斷斷不成整體,除了《查禁手冊》這本珍貴的資料外,只有少少的文字方塊說明國民黨的查禁標準,並沒有比較特別的切入觀點。

        「聲響翻土」系列展出許多唱片封面、歌詞本,還有一些音源讓人聆聽,在前面我已表達對這種模式的不滿,主辦者如果對這些資料沒有自我的詮釋,也不用心設計展出形式的話,對於一個本就熟悉這些資源的人來說,無疑相當無趣。

        就分類來說,三大系列「另翼造音」、「另逸造音」、「另藝造音」,我看完手冊的介紹文字之後,還是不大清楚這樣咬文嚼字的分類方式有什麼意義,還得看過內容之後再自己重新分類;我當然知道這樣的分類別有用心,也頗有深意,但我只能說頗不成功,不然可以隨便問一個認真看過此展的人,這三者分類到底有什麼分別,我相信能清楚講出的人一定不多。

展出物件的標準?

        「另翼造音」系列展出了一些專輯與歌詞本,我看了有些傻眼,其中不少展出品現在仍可輕易在唱片行中取得,且我想會來看此展覽的人,部分也會擁有這些「基本配備」,有必要把它們當作寶一樣供起來嗎?交工樂隊、黑手那卡西、農村武裝青年等專輯,雖然極具代表性,但不少現在仍易於取得,黑名單工作室的兩張專輯現在也已有復刻版了,仍一副大家都沒看過一樣地供在玻璃櫃裡,有這個必要嗎?

        不過當然還是有些相當珍貴的資料,如我至今仍沒看過的實體濁水溪公社《台客的復仇》專輯,還有更加珍貴的「零與聲音解放組織」台灣第一張噪音專輯(限量四百張,一半已流出海外)。豬頭皮珍藏的「發燒答嘴古」錄音帶,封面根本就是檳榔盒上的裸體美女,兩點還用星星遮起來,辛辣刺激,搞不好就是檳榔攤在賣的東西,封面說明是押韻的台語趣味唸唱,內容可能是些腥羶味的吧。台語「答嘴鼓」的「笑科」形式至今未斷,由早期黑膠唱片的男女「相褒」、台語笑科劇、閩南語爆笑劇等,到九零年代「阿嬌阿炮鬥嘴鼓」電視節目,以及現在王一明、梅子的「台灣答嘴鼓」電視節目與音樂專輯,連至今仍為人所知的「鐵獅玉玲瓏」,也可說是這個脈絡的延續(詳可參我的部落格〈脫線的閩南語爆笑劇〉一文http://ppt.cc/DI3J);沒想到今日喜見這條脈絡逸出於民間、且加入色情低俗內容的「發燒答嘴古」形式,讓人心癢癢想聽聽裡面的內容,結果也沒有開放音源可聽。

        我的建議,與其展出交工樂隊等團體的專輯,不如就這個分類主題展出早期台灣的手工自製CD,印證那個什麼都要自己來的年代,如阿福的《來笑歌》(雖然現有復刻版,但知道的人恐怕不多),和沈懷一的《高尚的流浪漢不該有情緒》等專輯。甚至交工樂隊的前身觀子音樂坑,其兩張現場錄音專輯至今仍難得一見。展覽的目的,本就是展出少見的物件,我不太理解製作單位展出易於取得的物件的心態為何。

        我原本期待可以在這裡看到更完整的目錄或資料,比如散落不全的「水晶唱片」或「友善的狗」出版品等,但此次展出品全大都是我看過的東西,更有不少易於取得的品項。我也想看一些看了會流口水的夢幻逸品啊,結果整場展覽我只是很想偷走豬頭皮收藏的三張「發燒答嘴古」錄音帶而已,這樣的展覽能不讓人失望嗎?

台灣噪音藝術的呈現

        雖然抱怨了不少,這場展覽還是有些優點值得一提。「另藝造音」展出的是台灣的噪音藝術,雖然我搞不清「另藝」跟噪音到底有什麼關連,但這個系列的展覽明顯比其他系列用心得多。有王福瑞《聲碟》作品展出,硬碟的撞擊聲不斷迴擾著冰冷陰暗的地下室一樓,相當有味道;有「失聲祭」的文件與音源,還有黃大旺的《有聲塗鴉室》作品展出。黃大旺是我相當看好的噪音音樂家,從日本回國後連連出擊,每次表演都點點到肉,善用妥瑞症的扭曲身體感,以及反用大家對變態宅男色情狂的刻板「想像」,巧妙詮釋現代台灣人的扭曲心靈與身體空間。

        那時我尚未看到這個空間的標籤,一走進去腦中就浮現「黃大旺」三個字,看了介紹發現果然沒錯;牆上是一張發皺撕裂的日本動漫蘿莉海報,房間的書桌與櫃子上亂堆著衣物、書籍、傳單等等雜物,那空間感一看就知道是黃大旺,雖然雜亂,卻充滿令人難以置信的生氣,櫃子裡塞滿他多年來鬼畜宅錄的噪音卡帶,他自稱為「有聲塗鴉」。

        另一個空間展出了台灣四位具有代表性的噪音音樂家作品,這些音樂家的作品大多只是以磁帶的形式存放,製作單位還特別將一部分數位化,如整理黃大旺大批的噪音錄音帶,一併放在電腦中讓人點選聆聽;旁邊有文字方塊附帶說明,人們對於實體音樂載體的戀物感,如今只剩摸不著也無法佔有、螢幕另一邊的音源檔了,還提醒我們,雖然將這些錄音數位化,但磁帶音軌中某些特殊效果也必將永遠失真。在思索的當下給出反思的線索,讓人邊聽邊想,是很棒的設計。

        這個系列展出的書面資料,一旁提供不少鐵椅,加上陰暗的地下室空間,暗示這個空間偏向休憩與沉思,與其他系列猶如超市販賣空間的展示性完全不同;數量多到超乎尋常的鐵椅,與桌上擺設物品之間產生的互動,構成了空間中自然迴響的賦格曲式,每一次拉椅子發出的噪音,都是空間向人們傾訴的故事。一次次拉椅子坐下閱讀沉思,是以自我為中心塑造的空洞迴旋,可悄悄拉出思緒的延展性。這時我才真正明瞭:噪音,是身心沉靜時才聽得到的內在雜音。

        此次展覽最成功之處,無疑是「另藝造音」系列,一個好的展覽,應將內容完整消化,再以空間詮解的方式展現給觀展者,並提供足夠的資源與反思可能。或許主辦單位「立方計畫空間」本就以推廣噪音藝術為主吧,這部份明顯比其他系列有構思。(待續)

(作者為國立台灣大學中文所碩士生)


  • 您可能有興趣:

    pl2008 發表於樂多回應(0)引用(1)極光樂評 >> 林勝韋編輯本文
    樂多分類:音樂切換閱讀版型 │昨日人次:0 │累計人次:1963
    贊助商廣告
     

    引用URL

    http://cgi.blog.roodo.com/trackback/27605992
    引用列表:
    這有其他產品! 自動 音機 卡式 磁帶
    這有其他產品!自動 音機 卡式 磁帶比價【roodo】 at September 26,2014 09: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