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ember 17,2013 09:25

No.382-解嚴後台語文學「運動」性格之形成與特徵(4)[葉衽榤]


        解嚴後台語文學運動者異床同夢的現象,與月印萬川而理一分殊有頗為相似的情境。到街頭爭取權益與伏案上的含辛茹苦創作,均與由台語發展一種特殊的意志有關。無論所進行的是文學寫作或台語教育,都是在基礎上都以母語對抗國語體制,或是在表達自我上追求認同價值。而無論台語運動者所進行是何種工作,也都會遇到相同的疑慮:「台語文字化」的問題。這些現象,顯示在不同的床上的台語運動者,都有著同一個台語大夢。圓此夢唯一的方式,只有實踐而已。「解嚴後」所象徵的意識解放,更如同加了台語文學運動的薪柴。

        台語文學創作者最重要的目的,是在創作語言上擁有文學語言自主性。僅管對於一個作家而言,選擇何種創作語言可能是自主且自由的,但整體的大環境與周遭的氛圍卻可能對他的創作構成威脅。面對這種威脅,通常都以較為激烈的方式回應。這也形成了上街頭、抗議、論戰的產生。文學語言的自主性,看似唾手可得,但卻時時充滿危機。林央敏曾言:「一個創作者,如果只能用別人的母語寫作,無論他如何努力也無法超越別人,那麼他的作品便永遠只是個文學的殖民地」,大致可以表現台語文學創作者的內心焦灼。

        解嚴後的台語文學創作,在以身分認同有關的動機灌溉之下,至少產生兩種路線。第一種來自於解嚴前就存在的台語文學寫作,例如林宗源、向陽對於文學本身的思想,亦即從「文藝」的立場來思索台語創作的可能性。解嚴後延續這種思維的創作者不在少數,通常都高舉發揚台語之美的旗幟,展現對於文學純粹的追求。然而,從林宗源與向陽的兩段話,仍可見到對身份產生關鍵意識的軌跡。林宗源說:「我想咱這代那會當,代起先建立活跳跳的字表達台語語系,然後整合母語文化,創新母語標記法,運用一套漢字及拼音文字並用的台語書面語,按呢才會當真正寫出咱家己的文學」,這段話在字裡行間已透露出對於母語振興民族文化的深切關懷;而向陽說:「想藉詩來代父親說話,來探尋父親的生命」,就此展開台語詩的創作,自然也隱含對身份的終極思索。第一種台語創作者,雖然言之為發揚台語之美,卻也同樣映照著民族文化的光輝;解嚴後,另一種發展出來的漢羅、全羅的台語式文學寫作,則更明顯的穿上身分認同的斑斕彩衣。

        兩種模式,都具有運動性格,萬川所映均為一月。僅管川流不同,所以在表現運動性格的方式上也產生變異,然而淵源同一。但在同一月的情況之下,所映出的川上之月卻已不同,因此還是有其顯著的分野。換句話說,受到台語文學運動初始的影響,雖然意志頗合,而表現則眾。更遑論,台語文學發展迅速,來者已逐漸產生影響的焦慮。而台語文學也因此在開枝散葉中,開拓自主性的審美觀。這種審美的形成,也在文學運動的養份下成長,在尋根探固的模式下,開創獨特的文學風格。

        母語並非是一種經驗性的存在,而是高過於主客觀的立場,以先於經驗的身分存在於個人的腦海之中。人在甫一出生就由於民族歸屬的關係,而確切了母語,因此母語可以說是一種「直覺」。母語與人之間,具有一種主客合一的永恆關係。在眾多的台語運動、台語文學、台語教育的相關新聞報導中,可以發現有不少大眾抱持反對意見。但如仔細觀察這些反對者的批判點,可知均是以經驗性的功利為主,缺乏對於母語的真正理解。他們容易將母語和個人視為主客觀的相對性關係,因此陷入非母語的爭辯漩渦。他們並未進入母語與個人的真正關係裡去做考量,導致使自己被拋在無身分意識的荒野。台語運動者的自覺與自決,便與這種主客合一的直觀有關。

        台語文學的興起,以及其「運動」性格在受到創作動機的絕對性影響外,與整體臺灣社會背景的脈動也有關。從戒嚴時期到解嚴的歷史舞台上,臺灣學界與文壇也從討論臺灣鄉土文學到台語文學,進一步演變至對臺灣文學內涵的針鋒相對。事實上這個背景脈絡,充滿大量的意識型態敵對以及身分的建構與解構,也擁塞著名詞定義與再定義的權力較量。探其本源,早期的鄉土文學論戰,解嚴初期的台語文學論戰,乃至於後來在《中外文學》、《聯合文學》等雜誌所引爆的文學史論戰,以及近期的黃蔣事件,全都聚焦於文學與「身分認同」的唇齒關係。爭議在此,台語文學創作者亦早以雪白於胸。無論進行台語創作的目的是為了振興民族文化,或是單純喜愛台語,都與身分認同輔車相依。接下來,直奔台語文學文本,一窺「運動性格」之特徵。(待續) 

參考文獻

1、王星賢點校,《朱子語類》,中國北京:中華書局,1986年。

2、西田幾多郎,《西田幾多郎全集》新版,日本東京都:岩波書局,2003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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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周長楫,《閩南語的形成發展及在臺灣的傳播》,臺灣臺北:台笠出版社,1996年。

5、蘇敏,《文本文學審美風格》,臺灣臺北:秀威科技,2013年 。

6、學生台灣語言促進會編,《台語這條路──台文工作者訪談錄》,臺灣臺北:台笠出版社,199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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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l2008 發表於樂多回應(0)引用(0)民主論壇 >> 台灣文學ing編輯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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