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19,2013 21:29

No.378-解嚴後台語文學「運動」性格之形成與特徵(3)[葉衽榤]

 
        歷來台灣的統治者都意識到語言和族群的深刻關係,於是在政策上採取壓抑台灣本土語言的方式,藉以達到所謂族群融合的「假象」。因此,解嚴後才需透過母語來重新塑造台灣人意識。之所以稱為族群融合的假象,是因為這些政策推動者表面上認為應有一個大一統的語言用以讓各族群溝通,卻同時貶抑族群母語的地位。但事實上縱然有一個共同溝通語言,並不代表應抹煞其他語言存在。由於政府政策穿起族群融合的外衣,打著抹去在地族群自我本色的主意,使得母語、文化與傳統社會都面臨生存焦慮。這些思維其實和日治時期皇民化政策與戒嚴時期國語政策的「動機」有關,前者企圖塑造台灣的日本皇民,後者亟欲建構台灣的中華民族,都抑斥在地身分認同的生存空間。
        戒嚴時期受到國語政策推行的動機影響,發生了類似破窗效應的情境,造成一種由上而下對台灣母語的偏見與歧視風氣。在犯罪學領域裡著名的破窗效應,恰能比喻國語政策的推行與對母語的殘害。詹姆士與喬治敘述,假設在街道上有個破掉的窗戶沒人去修補,將引起更多人仿效而破壞窗戶,最後可能侵入屋內竊占與縱火。又如在街道上有人丟了張紙屑而無人清理,最終會越來越多人隨手亂丟,導致垃圾成山。戒嚴時期的國語政策推出後,不但難以遏止,教育體系與大眾傳播也群起效尤,最後形成全台對台語印象的魔化。當學童在校園中因為講台語而需要被懲罰時,台語為惡的刻板印象就根深柢固在年輕學子中,最後瀰漫於社會。當國語成為教育體系唯一的溫床時,國語教育的一代已逐漸視母語為他者。台語文學運動推行迄今仍窒礙難行,是受到國語政策推行時的動機影響。

        在國語政策下的國立編譯館國語版本中,曾有一個家喻戶曉的課文〈一束鮮花〉,在此用以寓言台語文學運動動機的奧妙。戒嚴時期的國語政策高高在上像個破窗,讓整個街道的治安亮起紅燈,對於台語的傷害難以彌補。相較之下,解嚴後台語文學運動則像是在一個廢墟般的空間中,讓民族文學冒現一線光明。〈一束鮮花〉裡的男人原先住在一個零亂不堪的屋子裡,某天有個朋友送他一束鮮花,他發現這鮮花雖好但週遭環境卻極差,於是著手整理屋子並梳洗自己,最後改變了他的生活。〈一束鮮花〉說:「沒人能預料得到,因為一束鮮花,竟讓男人的生活起了重大變化。」也沒有人能料到,戰後台語文學運動的發展,能產出一部台語文學史。

        國語教育體系下的一篇國語課文,很諷刺的能隱喻著台語文學運動未來的發展。當第一部台語文學史誕生之後,正式宣告台語「有」文學,並且在台灣文學史上有一個明確的地位。換句話說,使用台語這個母語的族群,不但有自我的語言,也擁有族群文學。例如方耀乾的《台語文學史暨書目彙編》具有多元中心的觀念,將台語文學視為台灣文學當中的一個中心。林央敏的《台語小說史及作品總評》則將台語文學視為民族文學。上述兩部台語文學史,都受到解嚴後台語文學運動思潮的動機影響。解嚴後台語文學運動的其中一個動機,即確立台語文學為復興民族的一個文學象徵,這在未來將有如一束鮮花讓台語文學運動起了重大變化,不斷影響所有台語文學史的撰寫。

        佛教裡的滿天神佛不僅有慈悲為懷的一面,亦有威猛衛教的一面,正所謂「金剛怒目,菩薩低眉」。雖然都是伴隨「善因」而欲成就「善果」,卻有著不同的方式與手段,然而金剛菩薩都各具「善性」。解嚴後台語文學運動受到初始動機的影響,整體文學發展的「運動」性格十分鮮明,主要即為建立民族文學,並且發揚光大。台語運動包括台語推廣、台語教育、台語文學發展等不同面向,雖然內部眾聲「喧嘩」使得看起來台語運動者並不統一,但初始動機與最終目標的一致殆無疑義。在教育體系中的台語教育將會只是一個開始,當台語文學發展到一個成熟階段後,應將台語文學的經典作品導入教育之中,如此方能讓振興民族文學的動機得到落實。而台語檢定的舉行與應用更應受到重視,以取得台語教育的廣泛認同。然而,台語文學運動者不僅有低眉創作厚實台語文學成果的一面,亦有以怒目上街頭運動的方式爭取權益的一面。雖然異床,卻做著同一個夢。(待續) 

(作者為國立台灣師範大學台文所博士生)

參考文獻

1、Wilson, James Q. and George L. Kelling. 1982. “Broken Windows: The Police and Neighborhood Safety.” The Atlantic Monthly , 249 (3): 29-38. 

2、國立編譯館編,《國民小學國語課本第11冊》(改編本7版),台灣台北:國立編譯館,2000年。

3、方耀乾,《台語文學史暨書目彙編》,台灣高雄:台灣文薈,2012年。

4、林央敏,《台語小說史及作品總評》,台灣台北:印刻,2012年。

5、(中國.宋)龐元英,《談藪》(復刻),台灣台北:藝文出版社,1967年。

6、李勤岸主編,《母語文學ti母語教育中e角色》,台灣台北:台灣師範大學、台灣台南:國立台灣文學館,200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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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l2008 發表於樂多回應(0)引用(0)民主論壇 >> 台灣文學ing編輯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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