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5,2013 10:51

No.376-解嚴後台語文學「運動」性格之形成與特徵(2)[葉衽榤]

 
        雖然在文學書寫上,選擇以台語為創作語言者,兼備自覺與自決的雙重特徵,但卻並不代表以台語為日常語言者都具有共同的認同意志。目前有不少台語研究者均指出,使用台語代表一種本土意識或台灣身分認同,但這種說法容易成為持反對意見者的標靶。原因在於,許多批判本土意識與攻擊台灣身分認同者,本身也都操有一口流利的台語。換句話說,即使大多數的台語使用者,或許都有相當高程度的台灣認同與本土意識,但使用台語者並不等於全具有這個特徵。因此使用台語者,本身具有一定程度的本土意識或台灣認同的說法,事實上不攻自破。

        同樣都為台語使用者,卻有如此分歧的認同結果,究其原因其實就與「動機」有直接的關聯性。「動機」本身不僅可以代表一種精神的萌發,亦為觀察一件事物裡的重要樞紐。若仔細觀察以台語為母語,卻反對本土意志與批判台灣認同者,可以發現這個類型的台語使用者,使用台語的動機可能只是因為長期浸濡於台語語境中,台語的使用動機只是由於「習慣」或利於用來「說服」他人。回過頭來看台語教育者、台語文學運動者與台語推動者,這三種類型的人使用台語的動機,不只是將台語當成一種溝通的工具,通常還帶有一種文化振興、建構身分認同與恢復民族尊嚴的使命感。於是,因著使用台語的動機不同,造成認同結果的不一致。

        台語的使用,劃分成為兩種主要功能,一為單純工具性的應用,一為黏附民族情感性的工具性應用。語言的使用,多數都具有上述這兩種脈絡。特別是殖民地國家,本土民族選擇使用殖民母國的語言或在地性的母語,通常就是溝通上的工具性動機和民族文化的情感工具性的差異性。而多民族國家,設定主要官方語言的目的,也是依賴其工具性以利於統治管理與交流溝通。至於區域性的民族語言,則守護著在地的文化發展與民族傳統。這並不意味著官方語言並不具備文化意義,只要是語言或文字均有其藝術脈絡。然而本土民族進行文學創作時,在官方語言與民族母語之間的抉擇,帶有民族情感與文化氛圍的多重考量。

        在台灣,主要官方語言為華語,但對以台語為母語的族群而言,仍可化分為單純工具性應用,與黏附民族情感性的工具性應用等兩種情況。前者舉例來說,台語在大眾運輸工具,包括火車、客運、捷運等均可見,某些銀行的提款機與公私立企業客服專線的語音裡,也能聽見台語服務;後者,在台語歌、台語文學、台語電影、歌仔戲、布袋戲等藝術表現中可見。部分政治人物的母語並非台語,甚至原先持排斥台語的態度,但在解嚴之後的民主化過程中,逐漸開始使用台語為競選時的使用語言,即是利用台語在溝通層面的工具性,向視台語為具有情感性象徵語言的群眾們「搏感情」。由於這一類政治人物使用台語的動機為選票或在某些議題上需獲得支持,因此目的達到後,並不會投身於台語的推廣運動裡,這便是受到語言使用動機的影響。

        解嚴後使用台語為文學創作語言者,之所以會有相當高程度的台灣身分認同與本土意識成份,主要源自於解嚴後台語文學的發展,受到「回歸台灣文學的面腔」這種動機與思潮的影響。台語文學運動者不僅揹負民族集體的文化焦慮感,又在台灣文學史中體會著台語創作缺席的惘惘威脅,更在教育層面深感下個世代在語言使用的選擇上,台語比例有相當幅度的下降,因此在提倡以台語為書寫語言的同時,更強調身體實踐的必要性。
       
        由於台語在台灣的教育、文學史、語言政策中的長期缺席,台語教育、台語文學運動與台語推廣於是相互結盟,形成彼此成員有相當重複度與聯手發聲爭取地位的現象。台語文學運動者的身體實踐,除了在書寫上以台語為創作語言之外,尚有創辦雜誌設與發行刊物、舉辦教育推廣活動、街頭遊行抗議發聲等。這些行動的目的,不但都與讓台語得到應有之地位與身分的動機有關,更具有一種使命感的民族自覺。同時,也由於帶有民族、文化、身分等維繼存亡的危機意識,因此在文學創作之中,鑄成選擇以台語為書寫語言的自決行動。正如林央敏在談論台灣史上的台語文學時所言:「這兩回攏吥單是台灣語文的運動爾爾,同時也是一種重新塑造台灣人意識的民族運動」,解嚴後的台語文學運動亦如是。(待續) 

(作者為國立台灣師範大學台文所博士生)

參考文獻

1、吳長能,《台語文學論爭及其相關發展1987──1996》,台灣新竹:時行台語文會,2012年。

2、宋澤萊,〈也談台語文學在台灣文學「史」與「史論」裡被忽視的原因〉,《台文戰線》12期,台灣台南:台文戰線雜誌社,2008年10月,頁145-168。

3、曾慶瑞、趙遐秋,《台獨派的台灣文學論批判》,台灣台北:人間出版社,2003年。

4、林央敏,〈像一座看前顧後的路觀牌──台語文學大系總序〉,《海翁台語文學》創刊號,台灣台南:開朗雜誌,2001年2月1日。

5、施俊州,《台語文學導論》,台灣台南:國立台灣文學館,2012年。

6、蔡瑋芬,《戰後台語文學運動e開展:1986─1991》,台灣台北:國立台灣師範大學台灣文化及語言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0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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