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22,2013 15:05

No.374-解嚴後台語文學「運動」性格之形成與特徵(1)[葉衽榤]


一、動機效應

        最初始的動機,會深刻影響一件事情的發展與結果。佛教徒在剛開始接觸佛法時首重四弘誓願,亦即:「眾生無邊誓願度,煩惱無盡誓願斷,法門無量誓願學,佛道無上誓願成。」習佛之道,均依此行。觀世音有十二大願,地藏王菩薩亦有十大懺願之說,是以諸佛菩薩均以發願與芸芸眾生產生連結。從佛教的發願觀點,可知最開始的「願」,會對最後的「果」產生莫大的影響。這個「願」,其實就是動機。用輕鬆一點的說法,舉凡一項工作、一頓午餐、一趟旅行等的結果,都會被動機牽動。不同的動機,會引發不同的效果。用嚴肅一點的說法,研究動機能操控著研究的走向與結果。解嚴後的台語文學發展具有鮮明的「文學運動」色彩,也與其「動機」息息相關。

        隨著解嚴後逐步進行的社會改革與開放,政治上的本土化傾向與台灣文學學術體制建立,在1990年代成為一種風尚與趨勢。原本被歸於中文系底下的台灣文學領域建制專門學科,在2000年之後一度成為流行顯學。社會大眾重視在地化的氣氛,致使政治人物與台灣文學學門在許多地方有相同的情境,例如母語的使用。政治人物為了表現親土親民,在競選時開始大量使用本土語言;同樣的,台灣文學系所增設母語課程,部分的科系名稱則直接冠以台灣語言等相關字樣。母語的嫻熟與否,似乎代表著對於本土認同程度的多寡。解嚴後的台灣本土語言發展,與政治認同的變遷密切相關。

           解嚴前,面對政治上的一黨獨大,其時黨外群眾與在野黨最常運用的突圍方式為辦報、發行雜誌與街頭遊行,而這種發聲策略也延續到解嚴後的在野政治運作之中。如出一轍,解嚴後的本土語言運動,也常利用辦報與發行雜誌的方式來進行,並以上街頭發聲的方式來爭取母語空間。

           蔣經國於1987年7月14日宣告自15日零時起解嚴。隔年(1988)12月28日即有客家社團發起的「還我母語運動」街頭抗議活動。1987年10月25日《客家風雲》創刊(1990年改名為《客家》)。在台語運動的部分,1989年「台語社」成立並發行《台語文摘》,同年台語文學論戰爆發。1990年「台文習作會」在美國成立,隔年(1991)發行了《台文通訊》。原住民語言運動方面,早在解嚴前就開始運作的「原權會」於1988年公告〈臺灣原住民族權利宣言〉,當中第14條明載「國家必須尊敬原住民的文化、習俗。原住民有使用和發展自己語言、文化及保持或改革自己的風俗習慣的自由。」強調發展原住民自身語言、文化與風俗的基本權力。1989年《原報》創刊,原住民運動進入新的里程碑。台灣本土語言的使用權,幾乎都是透過不斷爭取與上街頭要求,才換得喘息與成長的空間。換句話說,這些與母語相關的運動,同時又與各族群的文化、身分認同、風俗習慣、地域情感產生盤根錯節密不可分的共生關係。

           聚焦於解嚴後台語文學的發展,其「運動」的性格與客家文學、原住民文學相仿,均十分鮮明。解嚴後的台語文學運動與台語運動也幾乎成為生命共同體,多數的台語社團同時推動兩者發展。以近年三個與台語、台語文學相關的抗議活動為例:2009年2月27日本土社團抗議立法院提案刪除台語認證經費、2011年5月23日本土社團於立法院召開記者會組織「『反對閩南語歧視稱呼』正名聯盟」、2011年5月24日蔣為文抗議黃春明事件(蔣為文舉寫有「台灣作家不用台灣語文卻用中國語創作可恥」的大字報)等,雖然抗議的對象與目的有所差異,但背後支持的本土社團名單重疊性相當高。從某種程度來說,這些社團組成聯合陣線的「運動」方式,具有相互支援彼此團結的象徵,也在某個層次上都具有相同「動機」的意味。從這三場抗議活動來看,台語、台語文學的「運動」性格並未因社會多元化與開放而有所弱化,反而更為激烈,這也是受到「使用台語」的「動機」所影響。

           「台語」作為一種文學語言,有其動機、目的、任務與重要性。早在1991年,林央敏即於〈回歸台灣文學的面腔〉一文中提出:「只有用台灣人的本土性母語、尤其是最有代表性的母語──台語,所創作的作品才是面腔清晰吻合、內外最一致、而且最能反映台灣社會、人生的正統台灣文學」,解嚴後台語文學運動的初始源頭,便與身分認同、文學史、民族文化和聲共振。也就是說,使用「台語」來進行文學創作,既是「自覺」亦是「自決」。(待續) 

(作者為國立台灣師範大學台文所博士生)

參考文獻

1、聖嚴,《佛法綱要:四聖諦、六波羅蜜、四弘誓願講記》,台灣台北:法鼓文化,2011年。

2、侯沖,〈中國佛教儀式研究〉,中國上海:上海師範,2009年。

3、國史館出版社編輯部,《臺灣原住民族運動史料彙編》(上、下冊),台灣台北:國立歷史博物館,2008年。

4、黃子堯,《台灣客家運動:文化、權力與族群菁英》,台灣新北:客家臺灣文史工作室,2006年。

5、呂興昌主編,《台語文學運動論文集》,台灣台北:前衛,1999年。

6、蔣為文,《語言、文學kap台灣國家再想像》,台灣台南:成功大學,200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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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l2008 發表於樂多回應(0)引用(1)民主論壇 >> 台灣文學ing編輯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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