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14,2013 05:45

No.351-失落在歷史夾縫中的一群── 淺論《南方移民村》中的日本農業移民 [羅詩雲]

殖民史中的夾縫者:《南方移民村》的內地(日本)農業移民

        殖民帝國的威權建立往往與經濟的建立密不可分,而支撐整體殖民地運作的階層,則實為低下階級的第一級勞動者。一如《南方移民村》所述,「內地人」農業移民在殖民政策當中所被賦予的任務──確立帝國殖民地的統治權:「內地的農民在這土地生根,我認為這才是日本真正領有台灣。」(P.65) 緣此,日治時期總督府為成就臺灣島內移民事業的推動,曾引進數批「內地人」農業移民,以確立其經濟統制。然而這些農業移民雖是日本殖民事業力量之一,於日本歷史中的紀錄卻猶如空氣般的存在。
        出生於日本仙台的濱田隼雄1929年於臺北高等學校畢業,1943年即以《南方移民村》獲「臺灣文學賞」。《南方移民村》描寫了一九一○年代末期至四○年代遷臺而居的日本農民,如何在東臺灣落地生根的奮鬥歷史。東台灣自然環境的惡劣,與鹿田村先天不足的成立條件,使小說中的農業移民雖身為殖民者身分,卻似乎永處於經濟弱勢的狀態;另一方面,鹿田村雖是「內地人」移民村,卻比鄰近「蕃社」更未受到帝國的照顧。任何村民自發性的生活改善動作,都被公司懷疑有不當企圖,即使獲得公司允許,也遭到許多因素打擊而失敗。從經濟、體制及與帝國權力相互關係的角度,可觀察到別於一般殖民地臺灣中內地人的面貌,內地農業移民反倒在《南方移民村》裡具有多義性的曖昧位置。也就是作為帝國殖民地開拓先鋒的鹿田村內地農業移民,實際上卻居於帝國殖民經營的局外人,成為一群被遺忘的「殖民者」。

《南方移民村》裡的移民村

        《南方移民村》當中的「內地人」移民村色調顯得黯淡、慘灰。小說以株式會社私營的移民村──「鹿田村」為主體,描寫來自於日本東北的內地農業移民在大正四年(1916)的艱辛建村史,小說一開始,濱田隼雄便透過日人醫師神野珪介的眼睛,描繪鹿田村居民的模樣:
她的神情顯露出生活多麼的疲憊,完全失去了光澤的皮膚蒼黑,眼尾小皺紋聚集,呈現出比她實際的年齡老的樣子,消失了光澤乾燥的枯髮發紅,清楚的表現出體內的營養不足,真是令人不忍卒睹的落魄潦倒。(P.30)
        在一般人的想像與日治時期的臺人作家文本當中,殖民地日本人的生活條件應該比本島人來得優越許多,但《南方移民村》中的日本農業移民處境與形象竟是「在內地來說也是極貧農似的,落魄的樣子」(P.30),兩者反差極大。事實上,這段關於日本農業移民女性外貌的細膩敘述,也可說是「連蕃人與本島人都不願靠近」的鹿田移民村的整體縮影。東臺灣的風土病、天然災害與甘蔗的病蟲害等,都讓日本農業移民的種植大業無法實現,外在環境與行政資源的嚴苛不僅打擊了他們跨海移民的謀生計畫,更一舉擊潰了他們的身心內外。從農人形象、情節安排、環境敘述都足見此地的日本農人一直無法跳脫出匱乏的狀態。

        此外,小說中的移民村始終壟罩在日本的國族歷史光環下,這光環更不僅涵蓋了臺灣島,甚至擴及至南方東亞諸國,將戰爭下的一切合理化、光明化。三十年來鹿田村的經驗與技術,終究與日本帝國的命運共生共長,而避免不了大舉遷村的無奈決定:「日本向東亞發展,而村子的命運,卻像那水田一樣,一直無法從那沒把握不流失的暗淡中掙脫出來。」(P.296)當初臺灣以日本帝國最初殖民地的身分登場時,鹿田村成了殖民經濟生產的象徵與理想,內地移民莫不蜂擁來到東臺灣意圖一展長才、進行開墾;而當戰爭將南方之路開啟之際,這樣辛苦奮鬥的移民事業,竟又被帝國勢力無情的遷移、搬動。濱田隼雄在故事裡為鹿田村尋到的「出口」,只是另一個向南方流離的「入口」,內地移民也僅能隨著鹿田村挪移至另一個陌生時空,而埋沒於大時代潮流之中,未來成敗難料。

小結:誰是犧牲者?

         在日本的帝國與殖民地發展之下,勞動階級不分種族的成為政策下的犧牲品。相對於日本在最初殖民地臺灣各方面建設的成功,歷史上東臺灣農業事業的失敗,讓這群內地農業移民,成為帝國殖民史上刻意被忽略的一群;不同於臺人作家的角度取向,濱田隼雄的《南方移民村》特別呈現出日本帝國內部與殖民地農村的問題。雖然小說結尾充滿了突兀的大東亞戰爭氛圍,在某程度上掩蓋了鹿田村面對沉重未來的種種問題。但如此的情節安排正刻劃出隨著日本帝國主義的擴張,不論是其殖民地或是母國上的土地、人民、資源,都無一倖免成為帝國躍進的可利用資源。

(作者為國立政治大學臺灣文學研究所博士生)

參考資料:
張素玢,《臺灣的日本農業移民》,新店:國史館,2001。
濱田隼雄著,黃玉燕譯,《南方移民村》,臺北市:柏室科技藝術,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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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l2008 發表於樂多回應(0)引用(0)民主論壇 >> 台灣文學ing編輯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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