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ember 4,2012 09:18

No.330-「台灣文學的問題」究竟為何?(下) [溫宗翰]


台灣文學體制化就成功了嗎?

        大致可以這麼說:從台灣文學取經延伸的台灣學相關研究體制化,可謂是遍地開花,足見在啟動台灣意識與台灣研究上,台灣文學有領銜的角色地位。然則,體制化是否就是台灣文學衝撞的目的?體制化後的台灣文學,除了研究與開挖外,還應該做什麼?在沒有台灣文學出版的年代,在作家飢寒交迫勉力透過翻譯過活的時日,在體制內完全排除台灣文學的時候,台灣文學爭取體制化,顯然不只是期待要有人來研究台灣文學,更想要爭取建立台灣文學的主體性,要在失衡的文學教育中,重新撞擊與建立教育系譜。
        台灣文學體制化,意味著台灣文學成為學門、成為「專業」,它必然得在社會上有個定位,在學院裡發生作用。J文曾言:「在文學研究逐漸被文化研究取代的當下,文本細讀與作家心靈探索的研究型態逐漸式微」,其所未言的實情是,台灣文學科系學生的台灣文學閱讀,正逐年「稀釋」中,而高等教育「沒有台灣文學」,已然完全顛覆台灣文學宣稱進入體制的觀念!就現實來看,體制化後的台灣文學,其實不僅未取得真正發言權,也未真切地撞擊台灣社會,它的擴張與膨脹,正對應著萎縮與稀釋。

        比如,繫念台灣文學發展的陳萬益教授,在前些日子寫了篇〈臺灣文學應該成為學生的通識〉,期勉台灣文學能成為基本公民教育。不過,早在體制化前便有不少學校,設立「台灣文學欣賞」課程,台灣文學做為通識課程的一環,代換大一國文的專制性,以建立台灣文學普遍化教育的嘗試。隨著體制化後的台灣文學發展,在新的創意發想與資源競爭、政策操弄下,竟崩毀解離,取而代之的是「閱讀與書寫」等課程。暫不論其形成為台灣文學體制內脈絡,這個可以置入任何一種文學內容,可以使用與台灣文學教材「絲毫無關」的課程,無疑是對台灣文學的一種自我剪裁、自我限縮、自我收編於主流體制。實在不禁令人焦慮追問,台灣文學體制化後,就算成功了嗎?

台灣文學專業還能建立嗎?

        誠如J文說法:「儘管支撐台灣文學系所畢業生的求職市場並不完備,且在社會上多少還是會被人誤解,認為台灣文學就是狹隘的台獨產物而沾染更多政治性的色彩」。確實常有這類面對被貼「台獨」或「狹隘」的說法,也因此我們國家的教育體制,常有以焦慮為藉口,以毀滅為恐懼,自我矮化、自我邊緣化、自我抽離的現象層出不窮。

        有些觀點如J文所示,以求職市場會出現招生壓力為由,所以「得證」,開始剝離台灣文學,還得滿腹委屈,感謝施捨樣地向不同學科靠攏,奉獻教學時數與場域,說是為了學生「割地賠款」。又比如面對狹隘說法,所以由台灣面向廣闊的華人、華文場域,殊不知台灣文學發生的年代,其實比華文文學形成的還早,書寫台灣,比書寫中華的年代更久遠;若要說國際性,台灣文學進入世界體制的時間,也先於、廣於、踏實於中華觀的華文文學。

        J文提起的汙名化,早已成為一種慣性說法,帶著舊思維所建立的理由,那是延續著舊有框架思考,顯示台灣文學從來沒有打開或撞破體制的思維!因此,有學者就此提出反思,認為台灣文學從具有草根熱情的理想進入體制後,便開始面臨被分刮割取,或服膺體制,或得被框架限制。

        尤有甚者,面對當下整體大學教育困境,企求學生未來能進入職場,於是以創業導向,產業結盟的課程,也必然得剝除台灣文學教學、閱讀的時間,在現有體制架構下,已成了新目標,期待創造繁華多元的創意果實,似乎是台灣文學這個帶給人們「新興」氣息的學科,必然要有的作為。還有些系所正面臨各種艱難挑戰,比如需要應對評鑑委員的期待、想像,需要接受學校對其「業績」的檢視等。然而,對台灣文學這個新興學科而言,或許搞得越「漂亮」,內容越「有聲有色」,台灣文學主體的教育推廣,就越有可能是原地踏步。除了前文瞭解台灣文學體制化的核心目的,我們不禁得回過頭來問,台灣文學的專業究竟是什麼?台灣文學在大學教育的目標應該如何設置?

        如果缺乏對台灣文學本身的認識,缺乏對台灣文學研究的理由、熱情,斷絕對台灣文學主體性思考的翻動,台灣文學知識體系建立模糊,學生在還沒獲得台灣文學基本認識的時刻,就先邁向更寬廣的「市場」,對新一代的研究者而言,也就必然得要先搞懂創意,瞭解市場,或是懂得如何呼應主流。那麼台灣文學的主體性必然要在學院裡消逝,這麼循環之下,一個邊緣的學問,若無法在學院擁有主體性,那麼專業便無法建設,這顯然已成為台灣文學最大的問題。

        台灣文學專門學科體制,其實還在建設過程中,並非已然建全,有足夠的知識背景,才有辦法運用台灣文學或研究台灣文學。J文的焦慮,對象其實應該要指向標籤化台灣文學、邊緣化台灣文學、稀釋化台灣文學的那隻怪手,那才是使賴和研究銳減的關鍵,那才是使台灣文學發生問題的關鍵。也就是說,賴和研究銳減反映的「台灣文學的問題」,可能不只在於方法取徑上,而是即便有再好的賴和研究,未來也不再有機會發揮在課堂的知識教學或公民教育上!更別說基本教育根本不足,要如何認識賴和進而開展研究?

        最後,如果我們簡化J文提出的「細讀」、「作家論」等概念,將文學本體視作一種台灣文學研究基礎(或傳統)。細讀文本價值,了解作家,其實是不斷在形成文學本身內在脈絡的連結,以建立詮釋系統,其文呼喚的研究取向關懷,有這層價值存在。在台灣文學認識體系尚未搭築完成,體制內的結構工程還在建設的當下,便要以遠眺、創新、創造為發想概念,這跨出去的每一步,當然都要使台灣文學走的顛沛危顫。

(作者為國立東華大學中國語文學系民間文學博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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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l2008 發表於樂多回應(0)引用(0)民主論壇 >> 台灣文學ing編輯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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